止住。这里一转弯便看不见前面,真等传令兵往返,许多事早已来不及了。
寨上有人探身张弓。
第一支箭撞在大盾上,紧接着又是数支。盾手缩颈顶住,后面的甲士沿着盾边向前挪动。
忽然,侧面石脊上传来一阵弩响。
高处一名守卒仰身倒下,手里的弓落在垒外。另一人刚抱起石头,肩头便中了一箭,石块脱手,砸伤了脚旁的同伴。
寨中响起喝骂声。
守将急忙调人朝侧面放箭,弩手却已伏到石后重新张弦。葛从周听见前方箭声稀了,抬手向前一压。
“走!”
盾队加快了脚步。
栈板在脚下发颤,一名甲士被箭擦过颈侧,血流进领口,仍低头跟着前面的盾。越过最窄的一段,拒马已在十余步外,铁钩甩出,勾住横木,几人同时发力。
上方又落下一块石头。
最前面的盾手被撞得跪倒,后面的人伸手抵住他背部,没有让队列停下。铁钩拖动横木,拒马露出一道口子,两名甲士侧身挤了过去。
这时,葛从周看见了烟。
不是寨后炊烟。
拒马内侧,一束浸过油的草绳正被守卒拖向栈板,火苗贴着地面爬开,很快钻进几堆蓄意塞在栏木旁的柴草。
显然,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准备纵火烧毁栈道。
“放火了!”
前队有人大喊。
守军已经开始后撤,一名年轻队正抬刀要追,葛从周一把攥住他的后襟,将人扯了回来。
“守住口子!”
那队正踉跄半步,随即醒悟,带人横盾站定。
葛从周自己挤向前面。
脚下已有热气透过靴底,一块栈板冒着青烟。他将一名举火的守卒撞倒,刀背磕开对方短矛,身旁亲兵趁势将人拖离路面。
老匠带着两人扑上来,铁钩勾住燃烧的柴束,往江中掀去。
火借风势一扬,扑到一名军士脸上。那人惨叫着后退,撞翻了水囊,老匠却没有去捡,只将湿毡扑在已经烧着的板缝上,整个人压了下去。
营内守军见凉军不追,反倒在栈口停住,立刻又有人回身。
数支长矛从盾隙间探出来。
葛从周身前的亲兵中了一矛,半跪着仍撑住盾。血从他袖中滴下,落在焦黑的木板上。
后面军士急着上前,栈道一下拥挤起来。
“退回去!”
葛从周回头厉喝。
“没有号令,不许上栈!”
后队都头连忙将人拦住。
前面却不能退。退半步,守军便能重新把火送过来。葛从周踩住一根抵在盾边的矛杆,身子向前逼近,短刀从盾旁递出,将那持矛人逼得抽身后撤。
侧面弩声再起。
一道正向救火军士举弓的身影从矮垒上栽下,守军纷纷缩回头去。凉军盾后几名甲士同时撞出,将营门前那十余步宽的地方硬夺了下来。
“起开!”
老匠掀起湿毡,拿斧背凿开已经烧酥的表层。旁边两人把水浇进缝里,烟气腾起,呛得众人睁不开眼。
葛从周没有催问。
直到老匠探身看过下面的梁木,抬起满是灰黑的脸,向他点了一下头,他才长出一口气。
“换前队,进寨!”
守军原本已在向南逃,见凉军腾出手来,又没有高处弓手掩护,营门处很快挤成一团。成都兵还想收住阵脚,本地守卒却先从侧面矮墙翻了出去。
谁也不肯留下,替别人守最后一道门。
半个时辰后,寨中的旗被取下。
葛从周止住远追,先让人将伤卒抬回,再遣两队搜检余火。匠兵伏在栈上,一处处看榫、看梁,坏得厉害的几块板立即拆换。
那名被他扯回来的队正走过来,脸上还有些羞惭。
“末将险些误事。”
葛从周正在替受伤的亲兵按住臂上伤口,闻言看了他一眼。
“你守住了口子。该记的功,不会少。”
队正低头应下,转身去帮着抬人。
战后点数,凉军阵亡二十七,伤六十一。敌军遗尸百余,被俘四百余,其余沿南路溃逃。
报功的军吏写完数目,问葛从周还有什么要添。
“先写栈道。”
葛从周将已经卷刃的短刀放下。
“木梁未毁,坏板可换,明日便能过粮。”
消息送到王建手中时,主力距前军尚有一段路。
王建先看最后那行,才往上看伤亡。
看完,他将文书交给郭崇韬,吩咐给杨师厚另抄一份,随即命后队缓行半日,先让运送木料、救治伤卒的人马过去。
刘鄩过来问骑军何时通过。
“等匠人验完,不争这一夜。”
王建看着他。
“到利州以后,前面便要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