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李业抬眼。
“一万精兵?”
“一万精兵,足以。”
杨师厚往前坐了些。
“是取剑门,还是取成都?”
“先破北面,继取成都,再定诸州。”
王建俯身一礼。
“臣所请,是能随臣打到底的一万精兵。护送粮械、守兴元诸处的人马,不在此数。若连转运民夫都算进去,臣不敢报这个数。”
李业摆手,让他继续。
王建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从案上拿起那份蜀军名册。
“四五万人,列在纸上,确实不少。可大王若使臣领兵南下,陈敬瑄究竟能把其中多少人调到剑门?”
“成都须留兵,诸州要守城。东川未必奉命,外镇又要提防邻境。即便都肯发兵,也有先有后。臣所遇,往往不过数千人一部。”
“若让他们从容集齐,当然难打。可若先击破一部,再赶在另一部到来之前迎上去,便不是一万对五万。”
杨师厚手指轻叩着膝头。
这是他熟悉的打法,却还有一件事。
“你凭什么断定,每战都能速胜?”
王建看向他,神色郑重起来。
“凭凉军这些年打过的仗。”
“臣在蜀中时,见过他们如何征战。争一座寨,围一座县城,断几日水粮,便遣人讲和。将校舍不得伤本部,州县也怕耽误春耕秋收,打到最后,往往还是重新划定输赋之地。”
“也有敢战的。高仁厚领兵时,能压得诸部不敢轻动。可如今高仁厚在洛阳,余下诸将,能办到这一步的,臣一时还找不出。”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在座几人。
“凉军从陇右打到河西,又从长安追到潼关,大小数十战,临阵之敌也都是吐蕃、党项、西域、宣武精锐。阵前稍一迟疑,便是伏尸十里,血流漂杵。”
“拿蜀中那些争斗来比,实在是和村夫械斗差不多。”
堂中众人闻言,皆是哄笑。
王建却没有笑。
“他们的甲械未必差。蜀中有铁、有匠,仓里也不缺粮。可甲再好,阵脚一动,将校先想的是保全部曲,士卒想的是苟活保全,和我军百战之卒比起来,何异于以卵击石?”
“臣要的一万人,须是至少经历过三次以上阵战的精锐。若给臣两万新募之卒,这个数,臣便不敢认。”
杨师厚望了他片刻,终于道:“这话有道理。”
王建转回图前。
“第二,便是山川。”
木杆沿川北诸处缓缓划过。
“蜀险,最难的是把兵与粮一同送进去。若只有兴元一路,陈敬瑄闭关据险,确实难办。如今大王已定陇右,西北诸道也在我军兵锋所及之处。敌军要守的,便不止眼前一座剑门。自古得蜀先得陇,出蜀先出陇,就是这个道理。”
葛从周问:“终究还须破关。”
“须破。但可以使守军分散,也可以让守关之将先疑成都,再疑邻军。真到了城上矢石齐下那一步,自然还要将士用命。末将不会因认得几个人,就以为他们肯把关门全打开。”
郭崇韬此时起身,将另一张小图铺到案上。
“越过剑门,尚有梓潼、绵州,沿路山川城寨也须逐处处置。到了成都平原,骑兵才便于展开。”
王建接着道:“故臣拟用八千步卒、两千骑兵。山中由步卒开路,骑兵节省马力。”
“而一旦出山之后,进入平原,末将信心我凉军两千铁骑,足以正面击溃蜀军两万之众!”
这真不是自大,要知道李业自建军以来就重视骑兵,移镇陇右以后,更是尽得西北战马之利。
而十年以来,面对的对手也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强敌,且几乎岁岁有战。
就这种环境下杀出来的铁骑,根本不是蜀中那些菜鸡互啄的藩镇步卒能抵挡的。
“成都一旦与外面断了往来,陈敬瑄便只能靠城中存粮。周边诸州见他不能出兵,自会另作打算。”
李业看着那张小图。
“你还没说第三条。”
“人。”
王建放下木杆。
“陈、田兄弟据有成都多年,受其恩的人有,受其害的人更多。用将先问亲疏,征赋只问足不足额。外来将领进不去牙军,地方士人也难近府门。有才有力的人,未必都愿替他们效死。”
“但这些人不会只因大王声名好,便冒险开门。他们要看凉军进城以后,是否纵兵掳掠,旧赋会不会再加,投来的将校是否转眼就被夺兵治罪。”
敬翔听到这里,将笔搁下。
“军纪可以预定,赋役也可明示。降军不能不整顿。”
“自然要整顿。”王建道,“只是先论功罪,再定去留。带兵归附与临阵擒获,不能一样处置。”
他转向李业。
“晋晖、李师泰这样的将领,若肯举部来归,臣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