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便是。”
朱温没应声。
“今日裁人,明日调兵,终究不能日日守在御榻之前。”
温韬忽然开口。
几人都看向他。
他将信放下,起身行礼。
“陛下既不能体谅大王匡扶之苦,何不另择贤明,以安社稷?”
屋中连翻纸的声音也没了。
朱温缓缓抬眼。
“你说什么?”
温韬心头一跳,已经说出的话,却无从收回。
“古有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人主不能承宗庙,大臣亦有不得已之举。大王为天下征战,朝廷衣食皆出河南,岂可反受掣肘,坐看兵祸再起?”
“温公好大的口气。”
张策闻言皱眉,将茶盏放下,斥责道。
“伊尹、霍光所行,各有其故。如今陛下有何大恶,便须废黜?”
温韬道:“隔绝忠良,私结将帅……”
“忠良是谁?私结何人?”
张策指了指案上书信。
“天子命军士修车,召旧将问话,便是罪状?大王若据此行废立,长安那位凉王,怕是连檄文都不必另找由头。”
朱温的目光从温韬移到了张策身上。
张策起身,对朱温正色拱手道
“汉末董卓入洛,兵强势盛,擅行废立之后,关东诸侯便有了合兵讨董的名义。曹孟德挟天子,亦专朝权,却终身不曾废汉帝。两人成败,自不止此一事,但名分得失,大王不可不察。”
“如今李业兵在潼关,李克用据有河东。我军再动天子,二人先前的争端,反倒能因此暂时放下。”
温韬脸色有些发白。
他想起那个站在府门前陪笑的门吏,咬了咬牙。
“张公所言,是守成之计,可陛下肯让大王守么?”
他向朱温俯身。
“淮南节度之命,兖郓讨罪之诏,哪一道不是反复催请?兵是大王养的,粮是大王出的,到头来,陛下只须一句不准,诸军便要停在原地。”
“今后破二朱、下淮南,又当如何?功臣须授官,降将须安置,难道每得一州,都先往洛阳求一回?”
朱温没有动,握着册子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那几份迟迟不肯用玺的诏书,他自然记得。
长安兵败以后,天下都在看他的笑话。李晔也知道他急于东山再起,偏偏将制书压在宫中,问罪状,问缘故,仿佛宣武军死去的那些将士,还抵不过御案上的几行字。
温韬看着他的脸色,将声音放低。
“大王生于民间,知道一斗米、一尺帛来得多难。如今河南百姓能耕田,汴水商船能往来,靠的是谁,人人心中有数。”
朱温望了他一眼。
当年在军中,他不过是个听人驱使的亡命之徒。如今那些出身高门、满口经义的人,都已在他案前俯首。偏偏到了御阶之下,仍须伏地称臣,等一个未曾领兵打过胜仗的人准他起身。
这念头从前也有过,只是很快便被他压下。今日温韬说到百姓归心,他竟没有立刻觉得僭妄。
温韬及时住口。
有些话,再多说一句,便会惹来祸事。说到这里,却已经够了。
张策上前半步,继续劝道。
“大王,百姓归心,正宜惜名。天子无过,骤行废立,恐失天下之望。”
温韬没有再与他争辩天子是否有过,只道:
“若当真无过,自然不能轻动。”
张策听出异样。
“此话何意?”
“郑伯克段于鄢,张公总该读过。”
温韬低着头,话却说得很稳。
“宫中既有不安之人,一味禁绝,今日得几句怨言,明日得一封私书,总不能服众。倒不如略宽其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要纵成祸乱?”
“军械在朱珍手里,城门也在朱珍手里。几个旧臣,百余老卒,能闹出多大祸乱?若只是修车叙旧,自无可罪。若借此聚兵,勾连外镇,谋害宿将……”
温韬顿住,向朱温深深一揖。
“到那时,再议不迟。”
张策还要说话,朱温忽然将账册掷在案上。
“够了!”
两人一齐住口。
朱温起身,在堂中走了几步。
“洛阳不能乱,东征也不能误。朱珍那里,我自有回信。你们各办各的事。”
温韬退回末席,后背已被汗浸透。
他没有再看张策。
四日之后,温韬受命赴洛阳。
随后由中书拟制,授礼部侍郎,相赞朝政。
任命传到军府时,张策看了许久,最终也只得长叹一声,将公文放下,继续整理东征所需的道路、粮站。
朱温仍在准备攻打二朱。
各营抽调兵卒,舟车往来运粮,开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