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姚长奇垂眼看着那两页纸。
“如今连养马的人,也要由朱珍过目了。”
“将军是在说,我早晚也有这一日?”
“朱温还要用你,自然不会今日便夺你的兵。可等他在河南坐稳,还需不需要一个带着邠宁旧部的兵马使,我不知道。”
高仁厚顿了顿。
“你自己想。”
帐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住口。
亲兵隔帘禀报,说营门外的骑卒催问,高将军何时回宫。
姚长奇拿起名册,声音恢复如常。
“还有几个人须替换,让他们再候片刻。”
脚步声远去。
姚长奇重新坐下,掌心已在案上留了一层薄汗。
“若事成,陛下如何处置佑国军?”
“护驾有功,自当论赏。你所部旧人,我会请陛下保全。”
“那凉王呢?”
高仁厚微微一怔。
姚长奇看着他:“陛下脱困,必召凉王勤王。我当年离开邠宁时,可没有想过,还会有一日去见他。”
“凉王的事,我不能替他作主。”
姚长奇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听高仁厚继续道:
“但你当年去的是长安,投的是朝廷。今日再能护住天子,见了凉王,总有话可说。”
姚长奇低下头,拇指在名册边缘慢慢捻过。
那些名字,他几乎不用看便能背出来。有人替他挡过箭,有人把最后半袋粮分给过他,也有人跟着他换了四面旗,至今还只是一个队正。
许久,他抽出那张军饷文书,压进案下。
“我可以做。”
高仁厚身子略向前倾。
“不过,有几件事,须先说清楚。”
姚长奇取过一张纸,用笔勾出宫城与几处军营的位置。
“朱珍不除,什么都办不成。他只要还坐在幕府里发令,城内各营就不敢认天子的诏书。”
笔尖在宫城外一点。
“还要拿到甲械。我营中平日能用的,只够操练,强弩与备用甲仗都有人看守。临时发兵,空着手,谁肯跟?”
“宫门也须有人接应。”高仁厚道。
“不错。三处要一齐动,差上半个时辰,便会被逐处扑灭。”
高仁厚望着纸上的墨点,缓缓点头。
他原以为姚长奇最多能提供一支兵,如今听来,此人心里对洛阳兵势竟十分清楚。
姚长奇却将笔一搁。
“眼下办不到。”
“先联络人。”
“只能寻几个。将军那些旧部,也不可挨个去找。人多口杂,谁受了委屈,谁想讨赏,都能把你我卖了。”
他又指向洛阳西面。
“事成当夜,便要遣使出城。西去长安,北往河东,请两镇来援。若等朱温回师,才想起发诏,城中这些杂军未必守得住。”
高仁厚道:“此事我奏明陛下。”
姚长奇将那张纸拿起,放到烛上。纸角烧卷,他一直等火苗舔到指边,才丢进脚下火盆。
随后他重新翻开名册,把几个名字圈了出来。
“这几个人,明日先去太仆寺。将军记住面孔便是,不必多说。”
高仁厚起身告辞。
出了帐门,操练已近尾声。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卒蹲在阶下扎绑腿,看见高仁厚,连忙站起行礼。
高仁厚认得他。数年前长安城外,这人还曾替他牵过马。
他停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只点了点头,径直向营门走去。
……
此后数日,太仆寺旧院里多了些军汉。
坏在东迁途中的辇车被拖到庭中,卸下车轮,重新刨制轴木。姚长奇派来的人有会木工的,也有熟悉挽马的,差事做得并不含糊。
高仁厚每日过去看一回,有时只站片刻便走,有时同几个老卒说两句旧事。
与此同时,佑国军营也换了几处差遣。两个旧队正补到守仓军中,一名跟随姚长奇多年的押官调去掌管营门值宿。
调动的人不多,朱珍却还是知道了。
“高仁厚在姚营中待了多久?”
“前后将近一个时辰。”
“都说了什么?”
“起初在核名册,后来屏退书吏,帐外有人守着。”
朱珍皱起眉,将太仆寺借兵文书翻到末尾。姚长奇的签押、入院军士的姓名、每日归营的时辰,都记得齐全。
一百个人,分作四班,连刀都未许携带。
他把文书扔回案上。
“高仁厚还想着聚拢旧人。”
幕僚问:“可要将借出的兵收回?”
朱珍想了想,摇头。
车驾确实损坏,天子借人修缮也有文书。为了这二十五名做杂役的老卒再进宫争执,倒显得自己怕了高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