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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长奇?”
李晔转过身,望着陆扆。
火盆里的纸已经烧尽,边缘蜷成一团黑灰。
陆扆仍跪在阶下。
“臣说的,正是此人。”
高仁厚抬起头。
“不可。”
他答得很快,甚至没有等陆扆继续往下说。
“陛下,姚长奇几次更换门庭,今日能奉朱温之命为佑国军都知兵马使,明日便能拿旁人的首级去邀功。此等朝秦暮楚之人如何托付大事?”
李晔没有出声。
这个名字,他自然记得。
当年姚长奇离开凉王,投奔长安,曾在自陈表中说,自己既是唐将,便当效命朝廷,藩府虽有旧恩,终究不能先于君父。
那时他亲自召见,赐了袍带,授其为节度副使,还在表上批了一个“忠”字。
后来姚长奇投向李茂贞,朝中便有人拿此事讥讽,说天子看人的眼力,终究不如凉王。
李晔为此恼怒过。往后再有人提姚长奇,他便不愿听。
如今陆扆却说,此人或许还能用。
“先起来。”
李晔向高仁厚抬了抬手,又示意陆扆起身,命二人在近前坐下。
殿门外,一名内侍正低头候着。李晔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朕还要议事,不必留人在此伺候。”
内侍躬身退去。
高仁厚走到门边,直到脚步声远了,才回到席上。
陆扆并未因方才那句反对而动气。
“高将军所言,臣也知道。若能另寻可靠之人,臣不会先说姚长奇。”
“洛阳有多少兵,将军比臣清楚。眼下还肯听朝廷号令的,又有多少?”
高仁厚沉默片刻。
“臣身边四十七人,真能持刀冲阵的,只有二十七个。”
说出这个数目时,他的声音低了些。
从前陪着天子辗转关中,他手里尚有一千余保大、神策旧卒。东迁之后,这些人被陆续分调,有的守仓,有的巡街,有的送往城外营寨,还有数百人补进了佑国军。
原先的都头、队正也被拆散,各属不同上司。
他曾向朱珍讨要旧军名籍,得到的答复却是诸军已另行编定,若有缺额,可以奏请补人。
高仁厚没有再奏。
补来的若全是宣武军,他这个将军留在天子身边,还有什么用处?
“宫门外每日有梁军三百,皇城军营距此不足两里。只要鼓声一起,片刻便能赶来上千人。”
他看向李晔。
“陛下,臣这些人便是都肯死,也冲不出宫门。”
李晔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高仁厚今日连刀都没有佩。
宫中宿卫的甲胄、长兵,全存放在皇城外武库。朝会所用仪仗由梁军押入,用完便收,留下的几柄仪刀,连刃口都没有开。
朱温离开洛阳前,将这些事情一件件定了下来。
宫门分由不同军队值守,定期轮换;门内验符,门外另有朱珍亲信牙将领兵巡逻。百官出入,要持幕府签发的符牌;中书、门下拟好的诏令,也须先送朱珍那里核验。
张全义管钱粮、城中政务,朱珍掌兵,姚长奇虽统领佑国军,却仍受朱珍节制。
李晔起初还以为,这三个人彼此分权,或有可以借力之处。如今看得久了,才明白他们不必事事齐心,只要都不许天子自行其是,宫中便什么也做不成。
陆扆待高仁厚说完,才道:
“所以,若要护陛下脱困,须先在现有诸军中,寻到能用的人。”
“姚长奇麾下近两千。未必全肯听他的,但总有一些旧部还在。”
高仁厚摇头。
“有兵,不等于肯为陛下用。”
“正是要弄清此事。”
陆扆略向前倾。
“他从邠宁入长安,后来归李茂贞;李茂贞败亡,他不随刘知俊等人投朱,却先依韩建。直到韩建失去兵权,才正式归了宣武。”
“反复如此,还不够么?”
“高将军细想,他每次投奔的,是什么人?”
高仁厚皱起眉。
陆扆道:“都是当时掌着朝廷、能够借天子名义行事的人。”
“那又如何?”
“说明他所图,或许不止军饷。”
陆扆看了一眼御案,声音放缓。
“河东也好,淮南也好,能用兵的强镇并不少。他却几经辗转,始终留在京畿。臣不敢因此便说他心存忠义,但此人看重朝廷名位,恐怕是真的。”
高仁厚冷笑了一声。
“跟着朝廷,官升得快,告身也来得正。他未必是认天子,不过是舍不得这条进身的路。”
“即便如此,也还有话可说。”
陆扆没有辩驳。
“真只认朱温一人,臣反倒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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