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取其外围州县,断二镇往来,再以重兵围其一部。朱瑄来救朱瑾,便在郓、兖之间击他;朱瑾来救朱瑄,亦是一样。”
“宣武军熟悉曹、濮地形,汴州粮草数日可至。二朱若合兵,粮道反比我军更长。”
谢瞳忽然道:
“徐州新定,时溥旧部尚未尽服。若此时北上攻郓、兖,徐州有人作乱,又该如何?”
“所以要先整顿徐州。”
柳璨指向徐州。
“时溥旧部中,顽固者不可留;只求活命、愿为大王效力者,却不妨收用。”
“徐州兵熟悉淮北道路,正可编入前军。既能削弱当地旧势,又能补充此次关中折损,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柳璨却是一顿,稍稍思忖后才继续郑重言道
“况且,此前李业已有陇右,如今又全取关中,自古但凡得此两地,不可能拿不下蜀中。”
“若坐视李业全取蜀中天府之国,则其实力必然大涨,若要与之匹敌,我梁军必须要取江南!至少,也要取淮南!”
朱温走到舆图前,久久没有说话。
长安之败带来的怒火尚在,可那股几乎要将人烧昏的愤怒,渐渐被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
西面打不开,便先向东面下手。
只要宣武军还在,只要汴州、洛阳还在他手中,这一局就没有走完。
朱温转过身来。
“张全义仍镇洛阳,掌河南粮运。”
“徐琮守陕州,王敬荛督新安、渑池诸仓。无我手令,不许从陕州多取一石粮。”
张全义起身行礼。
“臣领命。”
“朱珍先回汴州,清查军户、马场、甲坊。此次退回的伤兵,能够归队者归队;不能再战者,发给衣粮,送还乡里,不得弃在洛阳。”
朱珍抱拳道:
“臣领命!”
“丁会镇汴州西面,重整旧营。谢瞳去徐州,清点时溥旧部,汰弱留强。”
“庞师古、康怀英各自选兵。三个月内,先练出五千可战之卒。”
众将相继应命。
朱温最后看向柳璨。
“柳先生随朱珍先回汴州。军户、仓场、甲坊、盐铁诸司,由你逐项清查。”
“我要知道还能征多少兵、铸多少甲、养多少马。”
“三个月后,梁军不能还是今日这副模样。”
柳璨起身行礼。
“下官领命。”
朱温又道:
“郓、兖那些人,也由先生重新联络。”
“肯归顺的,官爵钱帛皆可许诺;首鼠两端的,先记下姓名,日后一并清算。”
柳璨神情不变。
“下官明白。”
朱温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木窗。
雨丝顿时扑入房中。远处宫城灯火昏暗,东北方向,却有一条官道穿过洛水,通向数百里外的汴州。
那里有他经营十余年的军府,有数万宣武军家眷,有堆满弓甲的作坊,也有能够沿汴水运来的江淮粮米。
洛阳的朝廷,他不会放。
汴州的根基,他更不能丢。
“传令。”
朱温望着雨幕,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厉。
“七日以后,我还镇汴州。”
七日后,朱温率亲军东出洛阳。
他没有带走天子,也没有迁动百官,只把宣武行府、军籍、马政和甲仗诸司尽数迁回汴州。
洛阳仍是朝廷所在。
然而真正决定宣武军兵马钱粮的文书,自此都要沿着官道送往汴州。
同一日,数十名携带金帛、告身和朱温亲笔书信的使者,从汴州悄然奔向郓州、兖州。
他们要见的不是朱瑄,也不是朱瑾。
而是二人麾下那些手握兵马,却多年不得升迁的将校。
关中大战的硝烟尚未散尽,河南东部,另一场吞并之战已经在暗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