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马,驰到阵前。
“前一都,下马结槊!后二都向左,三都向右!各都只认本部旗号,不许越次!”
河西军原本是一条沿驿道东进的长蛇。最前五百人得令,立即弃下辎重,下马列成三排;后队每到一都,便从前阵两翼展开。有人尚未系紧甲带,便提槊站入队列;有人刚从咸阳领到新鞋,连绑绳都来不及剪。
梁军战鼓已经清晰可闻。
王彦章的大纛从尘烟中出现。四千余宣武重步排成三座方阵,中军正压驿道,两翼稍稍向前,像一柄迎面合拢的铁钳。
杨师厚只展开了不足两千人。
王彦章看见凉军阵线尚薄,当即举枪:“长直军,进!”
盾墙轰然前移。
双方相隔百步,宣武弩手先放两轮。弩矢越过平野,钉入河西阵中,数十人仰面倒地。河西军没有还射,只把长槊一排排压低。
三十步时,王彦章亲自下马,提枪走到盾阵最前。
“撞过去!”
长直军一声大喝,盾墙与槊阵轰然相接。
最前排河西军几乎同时后退。大盾抵住槊杆,后面的宣武军以肩相推,铁靴一步步踏进泥中。河西军长途赶路,腿脚本已酸软,第一都只撑了片刻,阵线中央便向后凹入十余步。
杨师厚立在凹处,连续刺倒两名越过盾缘的梁军。他身旁掌旗官中箭倒下,河西大纛也随之倾斜。
“扶旗!”
一名军校抢上去抱住旗杆,胸口旋即被长槊贯穿。他跪倒在地,双手却仍死死抓着大纛。
第二名军士接住旗杆,又被王彦章一枪扫断肩骨。
杨师厚看见王彦章已经杀到面前,索性将马槊夹在腋下,迎着铁枪冲去。
“王彦章!”
王彦章抬头,看见他甲上河西都指挥使的铜牌,铁枪直刺胸膛。
杨师厚侧身让过枪锋,马槊贴着铁枪向前滑去,直取王彦章咽喉。王彦章后仰半步,以枪尾架住槊刃。两人四周都是推挤的盾手和槊兵,既无处纵马,也没有斗将时的从容,每一招都只求将对方逼退一步。
王彦章膂力更强,铁枪猛地向外一崩。杨师厚虎口开裂,马槊险些脱手。王彦章抢进半步,一脚踢在他胸甲上。
杨师厚连退三步,撞上身后的河西大纛。
宣武军士看见主将得势,齐声大呼。盾墙再次向前,河西阵线中央几乎从中折断。
李业在后方看得清楚,立即命人调亲军上前。杨师厚却已经重新站稳。
他一把扯下头盔,抹去嘴角血迹,回头向最后五百河西亲军大吼:“前军再退一步,后军便无处列阵!河西军随我,把这条路站住!”
五百人齐声应诺。
杨师厚亲自扛起倒下的大纛,带着亲军冲入缺口。河西军士看见主将旗重新立起,原本已经松动的两翼也跟着压了回来。双方在不足五十步的正面挤成一团,大盾破裂,长槊折断,后排军士便拔横刀贴身砍杀。
王彦章又一次冲到旗前。
杨师厚将大纛交给亲兵,提槊迎上。王彦章一枪扫来,他不再硬接,矮身避开,槊锋贴地刺中对方左腿甲片。枪刃没有透甲,却逼得王彦章退了一步。
杨师厚趁势撞入他的怀中,两人连同四周亲兵一起跌进泥地。王彦章弃枪拔刀,杨师厚也抽出横刀。刀锋尚未相撞,双方牙兵已经涌上来,把各自主将拖回阵内。
短短半个时辰,河西军中阵三次后退,三次又被杨师厚带人堵住。
可梁军仍在增加。
丁会所部已从南面展开,开始威胁回咸阳的驿道。刘知俊也沿渭水南岸逼近,与李唐宾骑军互相驰射。朱温的大纛出现在开远门外,更多宣武军正向三桥压来。
李业回头望去,葛从周的中军终于赶到,张归霸所部却还在更西面。凉军虽已陆续铺开,阵脚仍未完全接稳。
这时,长安东北方向升起一道黑烟。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是李克用的信号:河东军已经重新逼近通化门。
李业立即命掌烽官也点起三道狼烟。烟柱冲天而起,远在长安东北的河东军自能看见——宣武主力尽在西面。
不多时,朱温也接到了急报。
“大王,河东军已经夺回东渭桥,正向龙首原推进。通化门外鼓声甚急,守军请调两千人回援!”
朱温抬头看了一眼三桥方向。王彦章已经把河西军逼退数十步,凉军中军却正源源赶到。此时撤兵,先前血战便尽数白费。
“告诉通化门守将,弩矢未尽,城门未破,不得再来求援。”
“若河东攻城……”
“那便死守!”朱温拔刀指向前方,“擂鼓,命王彦章再进!”
宣武中军战鼓骤然加急。
王彦章重新上马。他左腿虽被杨师厚刺中,仍亲自带着八百选锋压向河西军中段。长直军换下破盾,前后两列交替推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