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正在县衙后院看马医给霜电敷药。昨日刘知俊回骑反冲,两匹马撞了一下,霜电前腿有些发肿。
赵密蹲在旁边,脸色比马医还难看。
“再有下次,大王索性把帐内府撤了,反正你冲阵时也想不起我们。”
李业被他说得没脾气,只好道:“下次一定记得。”
赵岳、赵密兄弟跟随李业最早,仅次于符杨,是当年李业投军至诸葛爽处当衙兵队正时就跟着的亲信,赵密一直负责宿卫李业左右,素来寡言,可只要李业临阵冒险,他便能絮叨半日,军中能当面这么说凉王的,也没有几人,其兄赵岳则一直领效节军这支李业事实上的亲军。
李唐宾大步进来,肩头箭创只草草缠了两圈麻布,连甲都没卸。
“大王,凤翔军正在西撤。再不去长安,连宫门都要搬回凤翔了!”
随后进来的赵岳没有接话,只把几封军报摆上案。姚长奇夺库、朱温逼近春明门、河东游骑到了北苑,都在上面。
李唐宾出身陕州行伍,早年做过贼军,也做过唐军,最烦文官绕来绕去。
打下三原以后,他一心想着入长安。既想争首功,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当年谁都能使唤的小卒,有朝一日领兵踏入京师,会是什么滋味。
“兴绪兄。”李业转向李振,“你怎么看?”
李振却先问李唐宾:“城中天子何在?”
“华州。”
“府库呢?”
“正被李茂贞搬走。”
“守军呢?”
“朱温在东,李克用在北,还有姚长奇占着甲库。”
李振摊开双手:“那李将军究竟要取什么?一座空城,还是跟朱温、李克用争几扇城门?”
李唐宾被问住了,却仍不服:“长安终究是京师。谁先进城,名声便归谁。”
“五千疲兵进城,东面是宣武军,北面是河东骑兵,城中还有十几万张嘴。这个名声,李将军准备拿多少粮食去养?”
“你有话直说!”
李振也不卖关子,抬手压住舆图上的咸阳。
“不去长安,去凤翔。”
李唐宾愣了愣,眼神随即变了。
他好战,却不蠢。李振只说了六个字,他已经知道这一刀该往哪里捅。
李茂贞经营长安数月,可本镇根基仍在凤翔。他留在长安,老巢便会先丢。他回兵救援,又得离开坚城,在渭北官道上和凉军决战。
“泾阳、咸阳、兴平、武功。”赵岳忽然开口,手指顺着渭水一路向西
“拿住这四处,李茂贞便只能从盩厔绕行。几千兵,几百辆车,没有十日走不到凤翔。”
赵岳说话不多,却是从德静时就跟随李业的老人。当年效节军驻守咸阳,他已经在军中,比李唐宾更熟悉此地道路人情。
“咸阳人还认我军么?”李业问。
赵岳想了一下,道:“不敢说。先把军令送过去,告诉他们凉军不强征车马、不入民宅、不劫掠、不辱妇女。城中自会有人记得当年的效节军。”
十年前驻过一年的兵,百姓未必会记一辈子。可比起眼下正在拆门抢车的凤翔军,当年的效节军可谓是王者之师了。
李业又问:“若李茂贞当夜便走呢?”
李振笑道:“那便更好。朱温和李克用替咱们把他从长安赶出来,我军在咸阳等着接人。”
李业盯着舆图看了片刻,随即起身。
“赵密。”
“在。”
“你不是嫌我总冲在前面么?这回换你。领两百龙骧都钉了马掌的铁骑,天亮前拿住泾阳驿和南门,不许凤翔兵把驿马、仓银带走。”
赵密抱拳领命,脸上总算好看了些。
“李唐宾领骁骑先行,赵岳带效节步军、强弩和邠宁兵随后。全军只带三日粮,不携帐幕。”
李唐宾问道:“长安真不要了?”
“让给朱温。”李业拿马鞭点了点凤翔,“他替我看城,我替他收拾李茂贞。”
“等西边平了,再回来算租钱。”
李唐宾终于笑了。起身时扯到肩头箭创,疼得嘴角抽搐,却仍坚持先去点兵。
三原一战后,凉军可动兵马只剩四千八百余。龙骧、骁骑两都尚有一千一百余骑,另有两百踏白、蕃骑。其余是效节步军、陇右强弩和随军邠宁兵。
赵岳只听了兵数,便道:“三原需留四百人。伤卒看俘虏,新卒守城门,老兵一个也不能多放。”
“准。”
赵岳从不争先锋,也很少在军议中高谈阔论,却总能记得谁来看俘虏,哪处城门不能全用新兵。李业敢一路向西,便是有人替他把身后的窟窿逐个堵住。
不到半个时辰,各都已经出城。
步卒不带帐幕,把战袍紧紧裹在甲外,边走边啃冷饼。昨日战死者尚未掩埋完,许多军士的刀口还卷着,马鞍上也有没擦净的血。
可“往凤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