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阵时却谁也不服谁。李茂贞正缺能把他们练起来的人。
姚长奇恰好合适。
他督管过四千余鄜坊军,又熟知凉军操典。三百残卒拆开监视,也翻不了天。
李茂贞最终让他以本官收拢一千余名朝廷旧军,驻在禁苑附近,另派两名凤翔将领监军。姚长奇带来的三百人也被拆散,分别塞进各队。
姚长奇没有争。
第二天便开始点名、编伍、查验器械。三日之后,这群原本连旗号都认不全的败卒,已经能按鼓声分作前后两队。
也就在第三日,河东军没有向华州前进一步,反而渡过蒲津,直取朝邑、同州。
“还真有些本事。”温韬道。
李茂贞冷笑:“不管他是谁的人,只要能替本帅练出兵来,便先留着。”
他说完便把此事放到一边。
李茂贞此时更关心华原。
李业的前锋已经过坊州,李克用也从同州向西伸手。谁先拿到华原,谁便控制了长安北面的草场、县仓和道路。
而在坊州,马政军吏刚刚把第一份钉掌记录送到李业手中。
钉掌和未钉掌的战马各取二百匹。从夏州一路南下,未钉掌的已有十八匹蹄缘开裂,只能换作驮马或留在延州休养;钉掌的只有三匹掉队,其中两匹还只是松钉,重新修整便能继续走。
一支三千骑的部队长途行军,少损一成战马,便是三百骑。其他藩镇打完一场仗要四处买马上补,凉军只是给马蹄加几片铁,便能少掉队几百匹。
当然,铁掌也不是没有毛病。泥路容易打滑,钉得不好照样伤蹄,还要带更多铁匠和铁料,改进技艺,但这些都可以慢慢改善。
李业让人把记录送回灵州,随即命李唐宾率前锋直取华原。
几乎同一时间,李克用也给周德威下了军令。
河东前锋两千骑从同州西进。凉军这边则是骁骑六百、陇右强弩八百、效节步卒及坊州向导五百,合计不到两千。
周德威早到了半日。
他一进华原,便控制东门、驿站和城外草场,又派军吏去开县仓。
华原县令不敢说不给,只推说仓中数目尚未核清,拖着没有交钥匙。河东军吏正堵在仓前催促,北门便传来凉军已到的消息。
县令没办法,只得又让人抄了一份,把“河中诸道行营”改成“京西北面行营”。
两份诏书都是真的,两位都统也都是天子亲授。大唐朝廷如今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给几家互不统属的藩镇同时发一道可以随意解释的军令,然后指望他们自己精忠报国。
县仓门前,周德威与李唐宾很快见了面。
“粮草一半,南门两军共守。”周德威说道。
李唐宾摇头:“可给河东三日粮。仓钥、户册、城门,归我军。”
“凭什么?”
“凭我家大王是京西北面行营都统。”
周德威笑了。
“某手里也有诏书。”
“那便让天子来分。”
天子若分得了,也不会逃到华州。
两人谈到这里,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
河东军先动。
周德威没有让骑兵冲击县仓,而是亲率一千二百骑绕出东门,直扑凉军停在北门外的辎车。只要李唐宾回头救粮,河东军便能顺势占仓;若不救,凉军前锋明日便要断炊。
李唐宾早有准备。
辎车全被拉到北门外一片旧土垣后面,八百弩手沿沟列阵,五百步卒填住两侧缺口。六百骁骑却不见踪影,早已从塬后绕向河东军侧翼。
“举弩!”
李唐宾军令一下,弩手同时上前。
河东骑兵没有硬冲。他们在百余步外分成十余队,一面以骑弓压射,一面沿土沟两侧寻找空隙。箭矢很快落进凉军阵中,前排不断有人中箭。
坊州临时征来的向导最先撑不住,左侧一段土垣出现松动。数十河东骑兵立刻加速,顶着弩箭冲了进来,连杀七八人,险些把缺口撕开。
“退者斩!”
李唐宾抄起一面倒下的都旗,亲自压到缺口。效节步卒也赶来堵上,长枪从车缝间连续刺出。两轮强弩近射以后,冲进来的河东骑兵倒了十余骑,其余人立即拨马退出。
周德威已经发现塬后的骁骑。
他没有继续往土垣里填人,只将前队向南一转,又命留在东门、县仓附近的八百骑出城接应。河东骑兵转向极快,双方六百余骑在县城北面撞到一起,尘土顷刻卷起数丈。
若只比骑射和马上厮杀,骁骑占不到便宜。
可李唐宾要的本来也不是歼灭这支河东前锋。他只需要周德威顾不上县仓。
趁双方骑兵纠缠,李唐宾分出两百步卒进城。河东军吏早随骑兵撤了,那个拖延半日的县令立刻把仓钥、仓册和官印全交出来,连声说自己一直在等京西北面行营。仓中粮车随即转入北营,华原北门至坊州的道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