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
“反击!”
原本已经伤亡过半的河西军再次越过灌渠。
效节军后续兵马也终于全部登岸。强弩手来不及重新整理阵列,便将东岸送来的弩矢分到各都,跟随刀牌手向前推进。
上游渡口,葛从周留下五百人收拢俘虏,亲率朔方军沿河北岸向西。
郭衡则带着安西和各国骑兵越过浅滩,从萨曼军东侧逼近主战场。
那些先前不肯出营的于阗、疏勒和葛逻禄骑兵,此刻看见萨曼偏师已经溃败,反而冲到了最前面。
郭衡没有阻止。
这些人究竟是因为畏惧唐军,还是因为眼前胜势才肯拼命,并不重要。
能够让他们在该出战的时候出战,本就是安西大都护应该做的事情。
西面,王建同样看见安西大纛开始向前移动。
“不烧了!”
“跟着大纛,杀回去!”
六百余骑兵放弃已经到手的财货,从萨曼后营和主阵之间直插而入。
此前分散在四处的唐军,在这一刻同时向伊斯玛仪的王旗合拢。
萨曼军终于承受不住。
最外围的附从兵开始大批逃散,撒马尔罕步卒也被迫放弃河岸。唐军从正面推进,安西骑兵从东面压来,王建又从西后方杀回。
伊斯玛仪仍然没有立即后退。
他先命石国、拔汗那残部向西撤离,又让撒马尔罕步卒依托旧城土墙结阵,最后亲率本部甲骑发动反冲,想把追得最快的河西军逼回去。
杨师厚看出对方意图,没有让已经力竭的陌刀甲士继续追击。
“步槊在前,弩手上弦!”
河西军迅速停下。
百余具强弩在数十步外齐射,萨曼甲骑留下近百具尸体,随后又围绕旧城土墙连续反冲两次。
唐军进一步,萨曼军便反冲一次。
双方围绕几段不过半人高的残墙连续争夺三次,城外尸体又铺出数百步。
这位年轻的伊斯兰世界英主,萨曼王朝的创立者,后世被尊称为“塔吉克民族之父”,并印在了今天塔吉克斯坦法定货币之上的枭雄。
只是紧抓住马缰,死死盯住那五十步开外,如此年轻的身影。
握住弯刀刀柄的手用力得有些发白。
但最后,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直到撒马尔罕步卒大半撤出战场,伊斯玛仪才让王旗向西移动。
萨曼军没有像阿尔斯兰联军那样一败便彻底崩溃。
本部甲骑始终护在最后,步卒也以百人为队交替后退。王建曾试图率骑兵截断旧城西道,却被伊斯玛仪亲军连续冲开两次。
王建坐下第二匹战马也被射倒。
他从地上爬起,还想带人再次冲击,却被郭崇韬死死拉住。
“王将军,他们不是在逃命,是在诱我们追击!”
王建抹去脸上的血。
“老子知道!”
“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终究没有再追。
葛从周率朔方军赶到以后,萨曼主力才彻底放弃营寨和辎重,沿怛罗斯河向西撤退。
伊斯玛仪甚至亲自留在最后一队骑兵中。
唐军追出十余里,又斩杀、俘虏近千人,却始终无法将剩余萨曼本部逼入溃败。
李业最终下令鸣金。
“不追了!”
王建仍有些不甘。
“大王,再追二十里,说不定便能把伊斯玛仪留下!”
“留下他,然后让弟兄们全部累死在河边?”
李业摇了摇头。
“三弟所部已经伤亡近半,陌刀队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五十人。伊斯玛仪手中至少还有六千人,军阵也没有乱。”
“今日我们已经赢了,不必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最后一刀。”
军中随即响起鸣金声。
追击中的各军虽然不愿,还是陆续停下。
直到此时,怛罗斯旧城中才传来一阵钟声。
那口铜钟早已残破,声音也谈不上洪亮,却沿着河谷传到了每一处战场。
安西旧部最先举起兵器。
紧接着是河西军、朔方军和效节军。
就连于阗、疏勒和葛逻禄骑兵,也跟着用各自语言高声呼喊。
“大唐!”
“安西!”
一百四十一年前,安西军正是在这条河边折戟西归。
此后一百多年,大唐再也没有一支军队真正越过葱岭,在怛罗斯与来自河中的强敌正面交战。
如今,安西大纛终于重新立在了河流西岸。
而且没有再倒下。
黄昏时分,战场清点陆续送到李业面前。
萨曼军战死三千余人,被俘两千余人,其中大半是附从兵和东岸偏师。后营粮草只烧掉一小部分,驮畜、甲械和财货却几乎全部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