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静,众人望向周茂的目光,皆变得异样。
周茂立在焦黑的案几前,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竟寻不出半句辩驳之词。
毕竟他的那点心思,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对面的甄珠脸色冷冷,“今日只烧你一案,在季大人归来之前,你若再敢伸手觊觎,便好好掂量自己的下场!”
说罢,她转身走出值房,到厅堂之中,继续护着肚子,捡拾季淮安散落的物件。
在场众人暗自交换眼神。
只觉得甄珠已是死到临头,索性破罐破摔,彻底疯魔了。
但对与季淮安交好的同僚来说,甄珠这一护着季淮安,狠狠打了周茂脸的举动,倒着实叫人觉得解气。
就凭周茂,也想顶替季大人的位置,实在可笑。
他也不掂量掂量自身本事,论才学修复,根本难以服众!
“周大人,还要去传护兵吗?”身侧跟班低声怯问。
周茂怒声呵斥。
“不必!”
真把禁军叫来,反倒要被甄珠反咬一口。
他胸中怒火翻涌,心底焦灼,只盼宫中圣旨早日下达,等着看这贱人与季淮安被赐死的结局。
待到二人伏罪那日,他必要备酒庆贺!
甄珠立在大堂,一手扶腰,一手护着腹,动作小心翼翼,继续捡拾季淮安的物件。
恰在此时,一名女史匆匆自外奔入宝章阁,高声通报。
“各位大人!常喜公公来了——”
众人心中一动。
莫非……陛下要赐死甄珠了?
周茂听闻此言,心底先涌上一阵狂喜,看来自己的计谋已然奏效,终于能得偿所愿!
甄珠动作一顿,艰难转头,顺着众人目光望向宝章阁门外。
果然,上次前来宣旨的常喜公公,携圣旨缓步走入阁中。
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不少人看向甄珠,眼中满是幸灾乐祸,觉得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鸦雀无声的厅内,连忙快步朝着门口迎了上去,对着前来的常喜公公问道。
“公公,可是陛下下旨,要处死甄珠与季淮安这对狗男女了?”
甄珠皱了下眉头,不悦睨向了周茂。
“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常喜公公正要开口回答。
周茂却抢先扬声,目光里翻涌着大仇将报的兴奋,直指甄珠发难。
“甄珠!你续笔失败,毁了皇后娘娘的御藏古画,还在在此狡辩抗旨?!”
闻讯赶来的宝章阁众人刚来到大厅,便听见这番话,顿时一片哗然,满脸错愕。
什么?
甄珠续笔失败了?
周茂趁热打铁,接着说道。
“昨日她将古画交予禁军之时,我亲眼看到,那画卷非但没有修补完好,反倒被蚀出无数破洞!”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宝章阁内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目光灼灼,满是激愤。
“《春花秋月图》乃是前朝国师呕心沥血之作,代代相传好不容易留存至今,竟被她毁到这般地步。”
“她待会该不会又说这是遭人陷害,以此来继续接着拖延时间吧?”
“……”
白宗言一行人护送陆令仪恰好到此,入耳便听到了这些话。
他早就听闻了甄珠在宝章阁所做的好事,没想到一来正好撞上了这场面,哪里舍得错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立刻上前冷嘲热讽了起来。
“若不是那日你与季淮安贸然揽下此事,惟危本可另寻高手续笔,皇后娘娘的这幅古画何至于落得被毁的下场!”
今日的甄珠,在劫难逃。
她死定了!
周茂余光扫过周遭,见群情激愤,心中暗自满意。
厅堂人群中,有人高声附和。
“处死甄珠!处死甄珠!”
不少人被这股情绪裹挟,跟着齐声呼喊,声响震耳,似要将场中甄珠生吞活剥一般。
面对着一张张满是憎恶的面孔,甄珠掐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初她将画卷交付禁军之时,画完好无损,绝无半点腐蚀破损,是不可能如周茂所说那般被毁了!
周茂的语气却这般笃定,忍不住地让她想起了那两份有问题的颜料。
而看过她续笔画作的人,除了陆令仪之外,就只有他……
之前察觉颜料有异的时候,她就怀疑起了周茂,此刻再看他这般模样,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的幕后凶手就是他!!
就在甄珠被宝章阁的众人团团围攻之时,忽地,一道熟悉的声线骤然穿透喧闹,落至她的耳中。
“常喜尚未宣旨,是谁许你们在此聚众嚣讼?”
甄珠抬头,就见谢惟危高大的身影,立在宝章阁大门处,抬步缓步走入。
他面色沉冷,只这一句,便震得满堂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