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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驿道回到营区时,午后的太阳正烈。
营门口的守卫看见王德功跟在林越身后,铁尺挂在腰间,皂衣上满是土灰,都多看了两眼。林越没有停步,径直穿过校场朝粮草督办的营房方向走。王德功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慢,走到库房拐角时被阿史那·云挡了一下后背,又不得不继续往前挪。
郑文远的营房门帘垂着。林越伸手掀帘的时候,帘子内侧传来一声茶碗搁在案面上的轻响。郑文远坐在案后,手里还攥着一卷账簿,抬眼看见林越掀帘进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一种被凿子凿过的僵硬。
"都尉?您怎么?"
林越把那只信袋搁在了郑文远面前的案面上,封口处的暗红色火漆正面朝上,狼头压纹对着郑文远的脸。
"王巡检替你把信送到镇口的时候,我替他收了。信的内容是你写的突厥前哨部署位置和粮道路线。寄送对象是突厥王庭联络点。"
郑文远手里的账簿从指间滑落拍在案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低头看着那只信袋,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从信袋抬起来移到林越脸上。
"都尉,这信不是我的笔迹。"
"你的笔迹我让刘大柱从今早你签发的粮草调运单上剪了一行字拼过去对过了。字迹吻合。"林越站在案前没有坐下,目光平视着郑文远,"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郑文远沉默着坐在案后,白净的脸上那层客气笑模样已经彻底褪干净了,露出一张紧绷的、棱角分明的面孔。他盯着案面上那封信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张嘴说了一句话。
"我替突厥王庭递情报递了两年。前任都尉在的时候他也知道。"
林越的眉峰没有动。
"前任都尉调走之前,我替他运了一百套铁甲出营,走的粮草车暗格。那一百套甲是突厥人花了五千两银子买的。我抽了三成。"郑文远把案面上的账簿翻开来推到林越面前,露出了中间夹着的一张批条,落款上签着前任都尉的名字和军印,"他调走之后我就得自己跑线了。你来了之后他发现你查粮库查得紧,怕你翻出底账来,就让我赶紧把最近的部署情报送出去换银子,他好带着银子走。"
"前任都尉调去哪里了?"
"永宁镇以南,平州城。他老婆在那边开了间绸缎庄。"
林越把那张批条从账簿里抽出来叠好放进怀里,抬头看了郑文远一眼。
"你递了多少情报出去?"
"每个月一封,持续了一年。内容包括镇北军西北战区的兵员数、粮草存量、轮防时间表。他们一直没有大动作,只是断断续续地拿情报储备着,等什么时候要动手了才用。"郑文远靠在椅背上,神色反而比方才松了一些,像是说完了压着的东西之后整个人空了,"都尉,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但你抓了我之后,那些情报已经递出去了。突厥那边手里攥着我递的所有东西,你抓不抓我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林越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案前偏头看了一眼帘外——王德功蹲在营房外面墙根底下,双手抱着后脑勺,皂衣后背被汗洇湿了一片。阿史那·云靠在廊柱上,凤眸望着远方天际线的方向,没有看这边。
林越收回目光,看着郑文远。
"你每个月递出去的情报,收件人是谁?"
郑文远把目光从案面上抬起来,和林越的目光对了一瞬。那瞬间他脸上的松弛又绷回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捏紧了。
"……阿史那·烈。"
林越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瞬。他转头看了廊柱方向一眼,阿史那·云仍然望着远方没有转过来,但她的脊背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绷了一线,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你跟他直接通信?"
"信送到永宁镇东头的药铺,药铺转给金帐部的联络人。阿史那·烈每两个月派人来取一次。他这几年一直在找一个人,顺道取情报。找人那条线比情报线跑得还勤——"郑文远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什么,脸色变了一瞬。
林越看着他那瞬间变化的脸色,把视线从郑文远脸上移开,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阿史那·云还靠在廊柱上,双臂交抱在胸前,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林越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阳光从廊檐斜切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并排铺在灰黄色的泥地上。
"你都听见了。"林越说。
"嗯。"
"他找了你三年,顺道取情报。"
阿史那·云沉默着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校场。校场上新兵正在刘大柱的带领下做收枪训练,枪杆收拢的声响整齐地传过来,一下接一下,像某种规律的节拍器。
"他找的是三年前那个答应跟他回金帐的人。"她说,声音不高不低,"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把我的情报一起拿走了两年,我才知道。他找到了我的位置,没告诉我实情。他每个月拿我的行踪情报揣在怀里继续找你打听别的。他来找我那天,我哭的那一场不是高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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