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至十三分,意识清楚,能自行进食,能进行简单对话。肢体运动功能仍在恢复中,右侧上肢力量四级,下肢三级,每日康复训练两小时。随访医师评估:预后良好,预计半年内可实现基本生活自理。
报告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李建军坐在病床上,背靠着两个枕头,右手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好像是稀饭。他的脸比三个月前胖了一点,头上的手术疤痕被新长出来的头发盖住了大半。
他旁边站着陈玉华,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小男孩趴在床尾,手里攥着一支蜡笔,正在纸上画什么。
照片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是季向东的。
“李建军上周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想回家吃老婆做的面条。’语速慢,但每个字都清楚。”
贺知舟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
方晓雯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录完了最后一组数据,屏幕上的追踪表跳出了自动汇总。
她看了一眼汇总栏最后那个数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一百九十三个人,零死亡。”
贺知舟没接话,手指搁在报告封面上,拇指在纸面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方晓雯把电脑屏幕合上一半,看着他的侧脸。
“贺医生,零死亡是因为你去得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这段沉默。
贺知舟把报告拿起来,翻到李建军那一页,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小男孩趴在床尾画画的姿势,跟三个月前在急诊科门口递蜡笔画给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合上报告,抽出一个文件袋,把六十三页的随访报告装进去,贴上标签,塞进文件柜最上层的归档区。
文件柜的铁门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半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排班表,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结论?”
“零死亡,一百六十七人完全恢复,剩下的在路上。”
苏半夏把排班表搁在门边的柜子上,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方晓雯对面的桌角。
“那你脸上怎么不像高兴的样子?”
贺知舟拧开保温杯,水是热的,周芳织的杯套确实管用。他喝了一口,放下来。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再晚一周去临川,这个数字不会是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