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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到江城?”
贺知舟看了一眼苏半夏的消息,打了五个字发过去:“下午一点半。”
手机揣回口袋,他把行李包的拉链拉上,背带往肩上一甩。包不重,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什么样,多了一本翻烂的记录本和一支用完的签字笔。
陈磊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贺知舟的换洗衣服,另一袋鼓鼓囊囊的,闻着有股麻辣味。
“贺哥,食堂张阿姨非要给你装两盒卤鸡爪,说高铁上吃。”
“你帮我吃。”
“那不行,张阿姨点名给你的,我拿了她得追着我打。”
林婉清从护士站走出来,换了便装,头发扎成马尾,双肩包背得很规整。她手里还多了一个文件袋,走到贺知舟面前晃了晃。
“最后一批中度患者的随访模板终稿,季主任签过了,电子版我存了两份。”
“嗯。”
贺知舟接过文件袋塞进背包侧兜,抬脚往急诊科大门方向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外站着人。
不是一两个,是二十多个。
没有横幅,没有锦旗,没有花,也没有拉着红布的桌子。就是人,站在急诊科门口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地上。
最前面的是陈玉华。
她抱着孩子,头发比两周前更毛躁了,皮筋松松垮垮地绑着,眼底的青黑比贺知舟还深。但她站得很直,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来。
小男孩趴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张纸,纸的边角被捏出了褶子。
陈玉华身后站着七八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贺知舟认得,是第一批出院的轻症工人。张小芳站在最左边,旁边是那个在出院时抓过他手腕的中年男人,工装夹克的领口还是那道缝补过的痕迹。
再往后是急诊科的人。周芳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工牌挂在胸前,头发塞在帽子里,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她旁边站着几个留观区的护士,年纪最小的那个低着头在抹鼻子。
贺知舟的脚步顿了半秒,肩上的背包带往下滑了一点,他伸手拽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陈玉华迎上来两步,嘴唇动了三次才发出声音。
“贺医生。”
“嗯。”
“建军昨天又睁眼了,比上一次久,看了我快十秒钟。”
贺知舟点了下头。“好的方向,继续等。”
陈玉华的眼泪掉下来了,她腾不出手擦,就那么让泪水挂在脸上。怀里的小男孩被妈妈的动作惊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看贺知舟,然后把手里那张纸往前递。
纸被攥得皱巴巴的,展开以后是一张蜡笔画。
画面正中间是一个人形,穿着白色的长袍,头上顶着一圈黑色的短线条,大概是头发。人形的两只手画得特别长,一只手上拿着一根细细的棍子,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大概是保温杯。
人形的嘴是一条直线,眼睛是两个半闭的弧形。
旁边用歪歪扭扭的蜡笔字写着三个字:贺叔叔。
“叔”字的偏旁写反了。
陈磊凑过来看了一眼,鼻子一酸,别过头去假装看天。
林婉清的目光落在那张画上,喉咙动了一下,手指收紧了双肩包的背带。
贺知舟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两秒。
“谁教他画的?”
陈玉华吸了一下鼻子。“没人教,他自己画的。他说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天天来看爸爸,他也要画一个。”
贺知舟的拇指在画纸边缘按了一下,力度很轻,像怕把蜡笔的颜色蹭掉。
他把画对折了一下,揣进白大褂口袋里。
那个中年工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贺知舟面前,两只手搓了又搓,搓得手背通红。
“贺医生,我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想来看你一眼。”
他身后的工人们跟着点头,有人嘴巴张了张,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张小芳的手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面装着出院指导单,叠得整整齐齐,角都对得很齐。
“你们按时复查就行。”贺知舟的声音和查房时一样平,“有不舒服别扛着。”
工人们又点头,动作参差不齐,像一排被风吹过的麦穗。
周芳从柱子旁边走过来,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贺知舟面前。
是一个保温杯套,手织的,深蓝色毛线,针脚有些粗。
“我手艺不好,你别嫌丑。你那个保温杯老放在窗台上被晒,水凉得快。”
贺知舟接过来,在手里捏了一下,塞进背包里。
“谢了。”
周芳的眼眶更红了,转头走回了柱子旁边,背对着所有人擦了一把脸。
走廊尽头传来搪瓷杯磕碰布料的闷响,季向东从急诊科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件灰色的夹克,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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