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吸引器的嘶嘶声。
四十分钟。
骨瓣减压完成,硬膜敞开减张缝合,颅内压探头的数字从二十八开始往下掉。
二十五,二十二,十九,十六。
吴医生的手从术野里撤出来的时候,手套上全是汗。
“够了。”
王建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沙哑,“颅内压降到十五以下就稳了,后面的事交给ICU。”
贺知舟把手机从窗台上拿下来。
“谢了,老王。”
“别谢我,谢你自己,诊断再晚两个小时就来不及了。我继续睡了,有事再打。”
屏幕黑了。
李建军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左侧头部包着厚厚的纱布,颅骨缺了一块,皮瓣下面是软软的脑组织搏动。
但他的瞳孔在缩小。
左瞳从五毫米回到了四毫米,对光反应出现了微弱的收缩。
ICU门口,陈玉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三楼下来了。
推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看见丈夫头上的纱布,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砖上。
膝盖磕在瓷砖上的声音很闷,走廊里的回声一下子安静了。
孩子没在身边,大概还在三楼睡着。
她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
“贺医生,他的头,他的头怎么……”
贺知舟弯腰伸出手,扣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动作不重,但很稳。
“别跪,他还需要你站着。”
陈玉华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后背靠在墙上才站住。
她的眼泪砸在贺知舟的袖口上,深色的卫衣布料吸掉了水渍,看不出痕迹。
贺知舟没有多说,转身推开ICU的门走了进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李建军重新躺回了ICU的一号床上。
颅内压稳定在十四,生命体征平稳,升压药的泵速比术前降了两个档。
脑电图屏幕上,弥漫性δ波仍然占据着所有导联,偶尔闪过的α节律比昨天多了两三次,但每次都不超过四秒。
贺知舟坐在那把塑料椅上,保温杯搁在脚边,目光落在那些转瞬即逝的正常波形上。
骨瓣打开了,压力释放了,脑组织有了喘息的空间。
但李建军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