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就是不怀疑。不怀疑就是信。信你。信你能做。信你会做。信你做完。沉甸甸的期待。期待是重的。重得像那口铁锅。压在他们三个人的肩上。他们扛着。扛着走。他知道,这个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九死一生。九死一生是十个里面活一个。活的一个可能是秦康,可能是李雪,可能是他自己。可能是谁都不是。但不管谁活,任务得完成。他们必须成功。不许失败。失败是段平白死。失败是关明白干。失败是哈尔滨继续黑。不许。这三个字是命令。不是请求。是命令。
他伸出那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秦康和李雪,也立刻伸出了手。
三只手。举起来。伸出去。碰在一起。握。握紧。不是握一下——是握紧。紧到指节发白。力量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从冰冷的手心,传递到了滚烫的心里。冷和热碰在一起。冷的是手。热的是心。心是热的。命是热的。信仰是热的。他们不再是三个孤立的个体。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坚不可摧。摧是打。打不碎。打不烂。打不垮。他们的命运,已经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命运是绳子。三根绳子拧成一股。拧在一起就断不了。与这座城市的命运,与千千万万人的未来,系于一发。一发是头发。一发千钧。一根头发挂着一千斤。头发会断吗?不会。因为三个人攥着。三个人比一千斤重。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殊途同归,迎接黎明。殊途是同归。路不一样,但终点一样。黎明是终点。黎明是天亮。天亮了就看见彼此的脸了。
雨后的废墟,格外寂静,连风声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屏住呼吸。风也不呼吸了。风停了。废墟是静的。静得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在这死寂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巨大的、不可阻挡的力量。涌动。不是静的。是动的。像地下的河。你看不见,但它在流。那是信仰的力量。信仰是信。信什么?信天会亮。信黑暗会过去。信好人不会白死。是牺牲的力量。牺牲是给。给出去。给出命。给出一切。给出之后就有了力量。因为给出去的东西不消失。它变成力量。是团结的力量。三个人握在一起。握在一起就是力量。这力量,将冲破黑暗,迎来光明。冲。破。冲是往前。破是打碎。黑暗是墙。打碎墙。光明从墙后面进来。这力量,将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写下最壮丽的一页。壮丽是一页。一页纸。纸上写着什么?写着他们的名字。写着段平的名字。写着所有牺牲的人的名字。写着"我们赢了"。
高飞松开手,第一个转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松开。手分开了。但力量没分开。力量在心里。第一个转身。他走在前面。他总是走在前面。像一把沉默的扫帚,扫清了前路的障碍,也扫去了心头的阴霾。阴霾是心里的雾。雾散了。路清了。他走了。走了就是去干了。去扫了。去拼了。去死了或者去活了。不管哪个,他去了。
秦康和李雪,也紧随其后,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紧随。不落后。跟着。两个人跟着一个人。三个人变成一条线。融入夜色。夜色是黑的。浓稠的。像墨。他们走进墨里。看不见了。但他们在走。脚步,坚定而有力,踏碎了地上的积水。踏碎。积水是水坑。水坑映着他们的倒影。踏碎了倒影。倒影碎了。但人没碎。人完整。人走着。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孤军是两个人。他们是三个。三个不是孤军。在他们的身后,有无数像段平、像关明那样的同志,在默默地支持着他们,守护着他们,注视着他们。无数。数不清。死了的。活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都在看着。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干。看着他们赢。
而那口大铁锅,依旧静静地、顽强地立在废墟里,像一座沉默的丰碑。
丰碑是纪念的。纪念段平。纪念所有牺牲的人。纪念所有活下来的人。纪念所有还没出生的人。锅沿上,那块小小的姜糖,在微弱的星光下,散发着一丝淡淡的光。光是甜的。姜糖的光是甜的。那光,虽然微弱,却永不熄灭。永不熄灭。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但总有一丝不灭。那丝光在他们心里。在他们手里。在他们走的路上。它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它无声地告诉着后来者,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发生过牺牲。发生过战斗。发生过爱。这里,曾经有一群人,为了信仰,为了明天,燃烧过,战斗过,牺牲过。燃烧是热的。战斗是疼的。牺牲是重的。但都值得。因为明天来了。而他们的精神,将如这星光,永存。永存。不是永远存在——是永远活着。在光里活着。在风里活着。在每一碗冒着热气的面里活着。在每一块姜糖的甜辣里活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