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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急风拂过人耳边,带起刺骨冷意,身后嘈杂声落下很远。
钱小玉跑得很快。
手札上的字影子似的,又悠悠荡荡漂浮在她眼前。
“钱小玉,天河县人,父捕役钱有富,熙宁十九年九月初十夜,钱有富醉后引火,致含己在内共十七人丧命……”
醉后引火,十七人丧命。
九月初十那夜,她爹在来凤楼听戏,唱堂会的是杜家班,她及时赶到,并未发现火事,认定手札所书尽是谎言。
偏偏在数日后,从闲谈的农人嘴里得知,杜家班仍葬身火海,好巧不巧,死的人数是十六。
难道手札所书是真的?
只是因为那夜下山,阴差阳错致使大火延后了几日,可会发生的依旧会发生,该死的人还是会死,如同阎王殿里的命薄,判官笔下的寿数,一经落下,容不得更改。
钱小玉倏地打了个冷战。
手札中说大火会夺去十七个人的性命,而今已证实了十六人。
剩下的第十七个人是谁?
是钱有富吗?
心中的弦再度绷紧,刹那间,她想起昨夜手札上新出现的墨痕。
“熙宁十九年十一月初一,天河县捕盗班捕役钱有富,协从侵吞官银,并赃论罪,受菹醢之刑。”
侵吞官银,并赃论罪……
荒谬无稽之言,如今念及触目惊心。钱小玉脚步越发急促,她要回去,要问问手札,究竟是怎么回事!
日头把街道两边长柳照得灿金,食铺前站满喝粥的人,钱小玉一路急奔,归心似箭,眼看快到自家门口,却见小巷前挤满了人。
她站定,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钱家住的旧屋前并非闹市,前头挨着做生意的小贩,这个时辰人应当少了,如何此刻热闹起来?
钱小玉往前挤了一挤,待看清前头景象时,脸色陡地一变。
金阳照耀下,她家简陋的破草房前,站着一列列红衣官兵,镇上捕盗队都是棉布皂衣,这些官差的衣料却更为鲜亮,态度也甚是嚣张,其中一人指挥着手下一脚将挡在门口的大门踹开,因为人太多,小小的草屋看起来便分外可怜,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推倒。
四处没有钱有富的影子。
也没有豆苗的影子。
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钱小玉咬紧牙关,正要冲上前——
“唔……”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到旁边暗巷中。
“咚!”
草屋前,官兵头子转过脸来,狐疑往身后看了一眼。
远处晚风和荡,日头下柳树的影子拖长,小巷前空荡荡的,麻雀在树上啼叫。
一只背篓落在地上,满地树枝滚了一地,不知是哪个农人手滑了。
他转过身,吩咐手下继续。
巷子里,钱小玉扳开捂在嘴上的那只大手,回身望向眼前人。
“江源?”
少年衣裳凌乱,不似平常光鲜,按着她的肩焦躁斥道:“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整日!”
难得听到他这种语气,钱小玉愣了一下,急问道:“那些人是谁,在我家做什么?我爹呢?”
江源后退一步,眼神有些闪躲。
“……小玉,你爹出事了。”
……
县衙朱色柱子旁,站满红衣官役。
大门门上,挂着一块黄匾,上书金字:冰壶玉鉴悬清秋。
大堂里紫檀木椅上,正坐着二人,一人身着官服,头戴纱冠,正是天河县知县江允直,在他对面,一个躯干精瘦的中年男子坐着,手中把玩一串佛珠。
东原郡郡守赵震,今年已到知天命之年,生得高鼻阔口,身材干瘦,不像个郡守,倒像个廉洁的读书人。
县衙里突然听说有官差上门时,所有人都一头雾水。就这么个小城,几十年都未有什么大案,郡上突然来人,不知所为何事。
待从人嘴里得知来龙去脉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来凤楼间从凶徒手中救下来的那个年轻人,竟是犯官之后!正被官府通缉,逃窜至此处。
兵曹的人马立刻围堵钱家门外,将正逃至城门口的窦邈,连同容留他的捕役钱有富一起捉拿。
堂中气氛紧张,衙役们立在门外,同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红衣官差相比,好似灰头土脸的萝卜。
赵震打量一下狭窄的大堂,收回目光,看向江允直。
“江县令,”他道:“来凤楼那日,你也在场?”
江允直颔首:“不错。”
“哦,”赵震意味深长点头,“看来,你也见过了那逃犯。”
“回大人,当日救下此人后,窦氏一直病重在床,也是前日才苏醒下榻,在此之前,下官也未曾见过。”
赵震点头,恰逢堂下仆从送来两盏热茶,将一盏递到赵震手里,赵震接过来饮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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