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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十二点半,靠山屯晌午收工的铁钟悠悠敲响,当当当的清脆钟声传遍全屯林野。
满屯社员、民兵和下乡知青们撂下农具,潮水般涌向陆家大院,把青砖瓦房的院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大伙争先恐后伸长脖子往屋里瞅,眼神炙热地围着陆青山,七嘴八舌兴奋地问个不停:
“青山,县局这身藏蓝纯毛中山装真气派,比公社大院的干部穿得还体面!”
“听说局里还给发了大檐帽和锃亮皮鞋?腰里别没别五四式真家伙?”
几个知青也挤在人群前头,满眼羡慕地打听城里的动向。
陆青山面带温和从容的笑意,掏出过滤嘴大前门香烟大方散了一圈,耐心解答大伙的好奇:
“大爷大叔们,枪是国家的专政武器,平时办案归队都要严格锁进枪柜,可不敢随便乱带。”
大队支书张栓柱大步拨开人群挤上前,挥起铜旱烟杆笑骂着替青山解围:
“行了行了!看把你们一个两个闲的,都围这儿看西洋景呢!”
“青山刚顶着暴风雪从县城办完大案回来,脚跟还没站稳,都赶紧散了回家嚼干粮去!”
支书发了话,围观的村民与知青们这才带着艳羡敬佩的目光,说说笑笑地散了开去。
关上院门,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陆青山脱下大衣回屋上炕,何婷婷连忙递来一块浸透热水的白棉毛巾让他擦脸驱寒。
林彩英端上刚出锅的大海碗手擀打卤面,上面整整齐齐卧着两个焦黄鲜嫩的荷包蛋,蘑菇肉酱香气扑鼻。
陆青山挑起大筷子劲道的手擀面大口吸溜着,胃里一片滚烫舒坦。
林彩英坐在旁边,眼神温柔地帮他夹着荷包蛋,轻声细问:
“单身宿舍里冷不冷?配发的被褥够不够厚实?缺啥家什只管说,我赶明儿托人捎去。”
陆青山咽下热面条,咧嘴宽慰道:
“周股长对俺格外照顾,特批了足量的煤球,屋里生着大铁炉子,暖烘烘的半点不遭罪。”
“而且差事也基本理顺了,往后只要不赶上值大夜,周六傍晚下班俺就能蹬大杠回村过周末。”
林彩英和何婷婷闻言眉开眼笑,清丽的脸庞上满是喜悦。
何婷婷倒了一碗浓酽的红枣茶递过来,柔声打听起县城的消息:
“青山,那报社的王燕大记者呢?这次在城里见着没?”
陆青山毫无隐瞒,坦然喝了口热茶笑道:
“周一下午王记者就去单身宿舍找俺核对稿子,那篇头版大案专访就是她连夜赶出来的。”
“当晚她和那个带海鸥相机的刘强做东,在第一国营饭店请俺吃了顿红烧肉,还拍了几张照片呢。”
林彩英掩唇轻笑,心头一片透亮,自家男人行事磊落坦荡,对外头的事半点不遮掩,让人满心踏实。
与此同时,村东头陈卫东家里,全家人正围在炕桌前喝着苞谷碎渣稀粥。
平日里刻薄泼辣、动辄拍桌子摔碗的张巧枝,此刻却满脸堆着掩不住的慌乱与忌惮。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半碗糊糊,反常地放下筷子,催促大儿媳王喜鹊:
“喜鹊,等会儿你别忙着洗碗,去里屋木柜里拿上那两包压箱底的红糖。”
“带上子兴、子秀,还有几个小的,快去青山家走动走动,看看他带回来的城里大件!”
大队长陈卫东听了这番话喜上眉梢,只当这浑婆娘终于开了窍,懂得宗族同心抱团了。
可陈卫东哪里知道,张巧枝此刻心里早已吓破了胆。
一听说陆青山当上了能抓人定罪的正式带枪公安,张巧枝只觉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当年她抢占青山的猎物、私吞抚恤粮,如今深怕青山翻旧账,急着逼儿女登门赔笑脸讨好。
不多时,挺着大肚子的王喜鹊,领着陈子兴、陈子秀几个弟妹,提着红糖有些局促地踏进了陆家门槛。
陆青山抬眼一扫,凭借敏锐的过人洞察,清晰察觉到陈子兴与弟妹们满脸都是由衷的信服与敬畏。
林彩英落落大方地迎上前,尽显当家主母的从容大度:
“喜鹊妹子,快带着弟妹们上炕暖和,炕头刚添了硬柴,热着呢!”
林彩英将两包红糖推回喜鹊手里,转身端出一大木盘大白兔奶糖、高粱饴和香脆炒松子,全塞进孩子们口袋里。
小彩霞也捧来切好的槽子糕分发,几个半大孩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满屋子都是甜香与欢笑。
林彩英拉着王喜鹊坐在暖炕沿上,关切地问起胎气与身子,几句体己话彻底化解了满屋的尴尬与拘谨。
陈子兴局促地垂着双手站在炕沿边,眼神里全是敬畏与内疚。
陆青山顺手从炕几上摸出一整盒未开封的红塔山好烟,大方递了过去。
陈子兴受宠若惊,双手捧着好烟,眼圈泛红,激动得声音发颤:
“青山哥……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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