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找。”
“你只说‘没事’。”
谢听雪没再接,手却把剑横在膝上,终于让那条腿歇了片刻。
九具帝尸同时抬头。
不是只有谢衡在反应。
地下那句【乱平,帝退】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把所有尸骨里埋了几百年的旧念都搅动起来。铁冠帝尸最先向前一步,脚掌落地时,整座大殿都震了一下。
“退?”
他的声音比谢衡完整。
也更像一个真正活过的人。
“国还在,何退之有?”
白衣帝尸缓慢转头:“你的国,早亡了。”
铁冠帝尸猛地看向他。
下一瞬,两具帝尸胸前的金纹同时暴起。
“轰!”
没有法术铺天盖地。
只是两只手在殿中撞了一下。
铁冠帝尸五指像钩,抓住白衣帝尸肩骨;白衣帝尸反手扣住他手腕。两具干枯身体撞在一起,发出的却不是骨裂声,而像两块精铁相砸。脚下青石从他们之间裂开,裂纹一路爬到台阶。
韩震急道:“拦不拦?”
程峤已经提槊:“你问我?”
“我在问陆临渊!”
陆临渊没有立刻下令。
他看见两具帝尸胸骨里的东西不一样。
铁冠帝尸内层旧念非常完整,甚至强过后刻金字。
他是真的不想退。
白衣帝尸却相反。后刻金字正逼他继续掌权,内里的旧念一直在往后挣。
若现在强行把九尸一起压住,就等于又替他们选了一次。
“别压尸。”陆临渊说,“压外层金字。”
韩震一愣:“怎么压?”
“谁会写谁上。”
顾长庚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命令越来越像故意报复我。”
他还是上了。
三根雷针飞出,一根钉铁冠帝尸脚前,一根钉白衣帝尸身后,最后一根直接扎进两人之间裂开的石缝。雷丝不是攻击尸骨,而是沿着地面爬到胸口金纹的外层。
白衣帝尸动作明显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铁冠帝尸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白衣帝尸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石柱。
谢听雪脸色一变:“你这是帮倒忙。”
顾长庚黑着脸:“我知道。”
铁冠帝尸再追。
程峤从侧面切入,槊杆横在两尸之间。他不敢用槊尖,怕真刺穿帝骨,只能以杆身硬撑。铁冠帝尸肘部一沉,力量像山一样压下来。
程峤膝盖当场一弯。
右肩旧伤“噗”地裂开。
“真沉……”
他牙关咬得发响,左脚往后滑了半尺。
钱掌柜在后面喊:“别把地砖踩坏!”
“你再说一句我先踩你!”
一只手突然按住铁冠帝尸的手腕。
谢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那只枯手看着没有力气,五指扣下时,铁冠帝尸却真的停住了。
谢衡胸口金光闪烁得厉害。
“国……亡了?”
这次声音断断续续。
不像诏令。
像一个刚从很长的梦里醒来的人。
无人敢接。
最后是谢听雪说:“亡了。”
昭宁旧臣有人当场哭出声。
门外最先站起来的不是大臣。
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瘸腿军卒。
他左膝旧伤,一直跪得发抖。听见“亡了”两个字后,他撑着枪杆试了两次,第二次才站稳。旁边老校尉一把拽住他袖子:“你疯了?”
军卒低声道:“我爹临死叫我替昭宁守陵。”
“那你更该跪!”
“陵早被洪水冲了。”
老校尉怔住。
军卒揉了揉麻木的膝盖:“我守了二十年,每年清明往那片水里扔一壶酒。我不是不认祖宗。”
他抬头看殿里的谢衡。
“可陛下若真问我今日想要什么,我想回家。我娘八十三,等我收麦。”
这句话传进殿中。
谢衡胸口那股往下挣的旧念,忽然又亮了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一个死人听见一个活人说要回家。
谢衡没有看他们。
“人呢?”
“还在。”
他转头看向她。
“昭宁人?”
谢听雪停了停。
“有些还这么叫自己。有些早不叫了。”
谢衡眼里的暗金光慢慢退下去一层。
“那就……不是我的了。”
铁冠帝尸猛地挣手。
“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