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昭宁还能活多久?”
陆临渊睁眼。
“谢衡。”
他没叫陛下。
谢衡身体轻轻一震。
谢听雪正在十步外和两具帝尸缠斗,听见名字,也没有回头。
陆临渊再敲一下。
“谢衡。”
灰色终于从金光底下往上冒。
一具青梧旧帝忽然从左侧撞破雷丝。
顾长庚想补第二道符,手指却因为先前反震迟了一瞬。帝尸一脚踩断地上的雷纹,五指直抓小铃。
“它知道铃有用!”钱掌柜喊。
程峤刚把赤曜旧帝推开,来不及赶。
姜小禾却从药箱里抓出一把银针,连想都没想就甩了出去。
针当然扎不穿帝骨。
十几根银针全撞在那只手上,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帝尸动作只慢了极短一瞬。
姜小禾却已经拖着药箱冲到陆临渊身边,用箱角狠狠砸向对方膝盖。
“我治不了死人,还不能绊一下?”
药箱木角当场裂开。
她自己也被反震得虎口发麻,抱着箱子往后跌。
钱掌柜赶紧接住,心疼地看了一眼箱角:“这东西比我账册贵吧?”
“人更贵。”
“这话我爱听。”
顾长庚终于补上雷丝,把青梧旧帝重新拖偏。
这场缠斗没有谁站在后面只看。连最不会打的钱掌柜,也在抓每一个能让别人多喘半口气的空隙。
谢衡眼里的灰色继续往上冒。
谢衡眼珠缓慢转动。
不是看陆临渊。
是看谢听雪。
那一瞬,谢听雪的剑慢了半拍。
敌手抓到空隙,一掌直拍她右肩。
她来不及全躲,只把身体往左送。掌缘擦过肩头,旧伤当场崩开,血从袖口流下来。
她却借这一掌的推力转了一圈,剑背砸中另一具帝尸膝窝,硬是从夹击里脱出来。
然后站直。
“看我做什么?”
谢衡嘴唇动了一下。
金字压得很重,他喉咙里先挤出一声像骨头摩擦的哑响。
谢听雪往前一步。
“我不跪。”
谢衡眼底灰色更多了。
“也不认你留下的皇位。”
灰光越过一半眼珠。
“昭宁亡了。”
谢听雪说得很平。
“你也死了。”
“若还有一句是你自己的,就自己说。”
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另外八具帝尸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动作迟滞半拍。
谢衡胸口那行金字疯狂发亮。
陆临渊手里的小铃烫得发红。
他咬紧牙,没有松。
谢衡终于张口。
“昭……宁……”
金光一压。
他喉结剧烈滚动。
“亡了。”
第二个字出口,谢听雪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谢衡看着她。
那张枯瘦的脸上没有皇帝的威严,只剩一个死了太久、终于从梦里醒来一点的人。
“别……”
他喘了一下。
“再叫朕。”
咔。
胸前第一道金字裂了。
不是被剑削裂。
是从里面顶开的。
那道金光掉下来时,没有飞向任何城池,只在半空燃成一小撮金灰。
顾长庚猛地抬头:“没有补城!”
程峤一刀架住赤曜旧帝,笑得露出带血的牙:“老头说对了!”
“你先别笑!”姜小禾喊,“右边!”
程峤低头。
一支骨剑从他头顶削过。
头发又少一截。
“今天跟我头发有仇是不是!”
谢衡身体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赤曜旧帝从背后扑到。
他胸前金环已经被雷丝扯歪,动作反而更疯,五指抓向谢听雪后颈。谢听雪正对着谢衡,根本来不及回身。
钱掌柜在十几步外看见,手里的账册直接飞了出去。
账册当然挡不住帝尸。
可厚厚一册纸正好拍在赤曜旧帝脸上,遮了他一瞬视线。
“我这本账值三百两!”钱掌柜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姜小禾一脚把他往后踹:“命值多少?”
“那得看欠谁的钱!”
这一瞬已经够。
谢听雪听见风声,低头让过那只手,剑柄从腋下反穿出去。她看不见后面,只凭刚才那一掌带来的风压判断位置。剑柄正顶在赤曜旧帝掌根,逼得五指向上抬。
陆临渊顺势侧身,一掌拍在赤曜旧帝胸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