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背几乎贴地,右脚却没有后退,反而借势勾住缠脚的金线往怀里一扯。
“过来!”
整条金纹被他硬拽得绷直。
谢听雪从他肩侧掠过。
她这一次没用刃。
剑身平拍。
啪!
金纹被拍偏半寸。
就这半寸,陆临渊已经贴近谢衡。
“胸骨第三行!”顾长庚喊。
陆临渊抬掌。
没有打尸。
掌缘贴着金字边缘切进去。
那一瞬,他像把手插进滚烫的铁水。
皮肤没有烧焦,骨头却从里面疼起来。
他眼前一黑,右臂差点当场垂下。
谢衡的手同时落下。
五指如钩,抓的是陆临渊天灵。
谢听雪从侧面撞进来。
她没有时间出剑,直接用左肩顶住谢衡肘关节。咔的一声,她肩骨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快!”
陆临渊咬住舌尖。
血腥味冲进喉咙。
照骨镜在掌心亮起一线白光。
他终于看清了。
同一块胸骨上,有两种痕迹。
一种像长在骨头里,暗、旧、带着细小裂纹。
另一种浮在表面,亮、冷,边缘整齐得不像人手刻出来的。
“找到了。”
可看见是一回事,碰它又是另一回事。
陆临渊刚把指尖靠近,胸骨上的新金字便猛地收缩。那不是死物的反应,整行字像认出了他的意图,笔画同时往骨缝里钻。
顾长庚低喝:“它在藏。”
“能逼出来吗?”
“用雷会连旧刻一起烧。”
“那就不用雷。”
陆临渊换了角度,拇指按住谢衡第三肋下方一处极小的凹痕。那里正是最初旧刻经过的地方。
谢衡身体骤然一颤。
那一瞬,镜里又闪过一个很短的画面。
老年的谢衡站在宫墙上,城外是饥民,身后大臣跪了一片。
“开仓会乱。”有人说。
谢衡问:“不开会怎样?”
“可保军粮。”
“我问百姓。”
那人没答。
谢衡自己走下城墙。
“那就开。”
画面只停了一息。
陆临渊忽然明白,骨头里这些暗旧的痕迹为什么会“疼”。那不是术法留下的疼,是一个人活着时一次次做过选择,最后连身体都记住了。
新金字不同。
它没有犹豫。
没有怕。
也没有谁的声音。
只有一道道后来塞进去的命令。
谢听雪压着谢衡的手臂,听见陆临渊呼吸变重。
“别看太深。”
“我得分清。”
“分清了就退。”
“好。”
程峤在远处正被两条金线追得骂娘,听见这一声“好”,抽空吼了一句:“谢姑娘,你真信他?”
谢听雪没回头。
“我信我会把他拖走。”
陆临渊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才把两指真正压上那个字。
他两指扣住第三行金字最末一个“乱”字。
不是抓。
是顺着字的最后一捺往回抹。
金光骤然尖啸。
谢衡整具尸身都在抖。
谢听雪被震得肩头再响一声,嘴角溢出血。
“陆临渊!”
“再半息。”
“半息之后你最好还会喘气!”
最后一捺被他硬生生抹掉。
啪。
像一根勒了几百年的绳突然断了。
谢衡眼里的金色骤退。
灰意重新漫上来。
他原本抓向陆临渊头顶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离发冠只剩一寸。
大殿安静下来。
谢衡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臂下的谢听雪。
很久。
“你……”
声音干涩得像棺木里刮出的风。
谢听雪抬头。
他眼睛里没有帝威,只有一个死了太久的人勉强醒来时的茫然。
“昭宁……”
谢听雪没有接那两个字。
谢衡看了看她的眉眼,又看向她手里的剑。
嘴角居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脉……”
他喘了一口不存在的气。
“还会用剑啊。”
谢听雪握剑的手忽然紧了。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比如昭宁早亡了。
比如她不认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