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名。有人只知道乳名。有人只记得一句“娘”。名字越喊越多。映无颜白衣上的脸开始乱。
“闭嘴。”
没有人停。苏观鱼把一把寿签扬上天空。每一张纸都写着一个人自己认下的名字。
“你不是喜欢纸?”
“今天给你看够。”
寿签漫天。映无颜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金线疯狂落下。
“现在!”陆照大喊。
陆临渊站起来。金府二重轰然打开。反照域不再只罩主殿。沿着明镜帝留下的银雨,一口气铺过整座镜城。陆临渊承受的名字、罪、身份,没有被打散。全部原样退回。不是退给百姓。退给施术的人。
“你替他们戴了三百年脸。”
陆临渊抬头。
“那就戴全。”
轰!
第一张脸贴回映无颜身上。第二张。一千张。一万张。数百万张被他强行收走、改写、利用过的面孔,一瞬间全部回流。映无颜原本光滑的白衣迅速隆起。脸叠着脸。嘴压着眼。眼睛挤着鼻梁。转眼间,他已经不再像人。而是一尊千面巨人。每一张脸都在问不同的问题。
“我女儿呢?”
“为什么取我名字?”
“我只哭了一次,为什么要交三十年税?”
“我替谁当了帝身?”
“你说换脸能救我们,救到哪里了?”
声音太多。仙使的统一意志第一次被撕开。谢听雪等的就是这一瞬。她冲天而起。一剑。不是劈脸。是从脸与脸之间的缝隙斩进去。白衣开裂。顾长庚雷钉紧随其后,精准打碎藏在胸口的三根金钉。映无颜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鸣。
“凡人!”
“本使奉天——”
姜小禾忽然喊了一声。
“明婵!”
天地安静了。映无颜僵住。所有脸同时闭嘴。连陆临渊都回头。姜小禾抱着战灯,脸色发白。
“刚才好多名字里,有一个一直藏着。”
“不是被你取走的。”
“是你自己的。”
映无颜的身体开始发抖。
“闭嘴。”
姜小禾又喊。
“明婵!”
白衣下方浮出一张极普通的少女脸。圆脸。眉毛很淡。左眼下面有一颗小痣。没有仙相。没有神威。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苏观鱼盯着那张脸。
“你也戴过自己的脸。”
映无颜第一次后退。
“那是成仙前的污秽。”
陆临渊看着他。
“原来仙人也怕照镜子。”
千面巨人猛地扑下。所有脸同时炸开。那不是自爆。是他想把数百万人的名字一起毁掉。陆照在金府里怒骂。
“你还等什么!”
“不等了。”
陆临渊一步踏出。照骨步。第二步。金府火从脚下铺开。第三步。碎名拳已经起势。映无颜身上的陆守石突然再次睁眼。
“小渊。”
陆临渊拳势没有半点停。那张脸笑了。
“真长大了。”
拳头落下。不是砸陆守石的脸。从旁边一寸穿过去。正中映无颜心口。
“照骨不是为了看谁生来高贵。”
金府火贯穿仙躯。
“也不是为了给所有人换一张更好看的脸。”
裂纹从心口蔓延。
“是剥掉命数、血统、帝冠和仙骨以后——”
陆临渊五指收紧。
“看你还配不配叫人。”
轰!
映无颜崩裂。没有金光。没有仙乐。只剩一地碎掉的白壳。天空忽然下雨。
真正的雨。
不是银雨。水落到镜城,冲走街上的面胶和血,也把很多人刚找回的真脸淋得狼狈不堪。有人笑得很难看。有人哭得更难看。没人再统一。阿梨蹲在父亲身边,把木哨塞进他手里。林木生仍没有完整五官。苏观鱼检查半天。
“能养。”
“多久?”
“快则三年。”
“慢呢?”
“我死之前应该行。”
阿梨想了想。
“那脸先欠着。”
她把父亲手指合在木哨上。
“哨子别再丢。”
林木生没有嘴。却用力点头。钱掌柜在旁边抹了一把雨水。
“这账怎么算?”
苏观鱼看他。
“什么账?”
“药钱,脸钱,修宫门的钱。”
谢听雪淡淡道:“宫门是我劈的。”钱掌柜立刻改口。
“那不算。”
陆临渊坐在残墙上。手里的镜帝骨已经安静下来。第一枚完整帝骨。却没有直接融进身体。他把它放在金府门前。陆照从第二层走出来。这一次没有帝冠。也没有穿陆临渊的衣服。他从地上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