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没?刚进去那辆黑车,挂的是九龙警署的牌!”
右边那个瘦高个翻开巴掌大的小本子,摸出铅笔刷刷记下时间:
“六点四十,雷洛带猪油仔私入城寨。童哥猜得真准,雷洛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盯紧路口,只要那个姓赵的出来,立马缀上去!”
此时,城寨西区主街上。
雷洛披着黑色呢子大衣,猪油仔跟在后面,顺着刚修整过的青石板路往东走。
走出一百多米,雷洛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捆扎齐整的电线,又扫了眼两侧灯火通明、照常营业的米铺和牙医馆。
十字街口的水龙头旁,几十个街坊正有说有笑地排着队接平价水。
路过的巡逻马仔看见老婆婆拎不动水桶,还顺手搭把手帮着抬上台阶。
猪油仔瞪圆了绿豆眼,使劲揉了揉眼眶,嘴巴半天合不拢:
“洛……洛哥,咱们没走错道吧?”
“这他妈还是九龙城寨?比尖沙咀的洋人街还规矩!”
雷洛没吭声。
三天前,他第一反应还当赵峥只是把好使的快刀、一个杀性极重的过江武夫。
可眼下这光景,却让他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短短三天,杀光了所有刺头,不仅没让城寨乱成一锅粥,反倒把两万多街坊和上百个档口治得服服帖帖!
这份驭下和治事的手腕,哪是什么莽夫?
雷洛吸了口气,加快脚步迈进青石祠堂。
议事厅里。
赵峥正坐在主位上,见雷洛进来,抬手虚引:
“洛哥,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坐。”
雷洛脱下呢子大衣交给猪油仔,挥手让他守在门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赵兄弟,刚才从西区一路走过来,你这城寨的规矩,真是让我开了眼。”
赵峥笑了笑:
“混口饭吃罢了。洛哥大晚上过来,总不能是专程来找我看街景的吧?”
雷洛脸色沉了下来,十指交叉抵在桌沿:
“实话跟老弟说,总华探长的位置,就在这半个月内拍板。”
“颜童那条老狗,这两天在港岛到处串联鬼佬警司。”
“要想把颜童一脚踩死,我就得赶在鬼佬拍板前,把九龙和港岛所有字头全压服!”
“划定地盘,限定赌场、烟档、妓院数量,禁止大规模街头火拼,和平发展,统一收取规费!”
说到这儿,雷洛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按:
“今天下午我让猪油仔给各家下了帖子,14K、和胜和、义群、福义兴全点头了。”
“唯独新义安的‘大灰熊’!”
“这扑街仗着手底下养着一帮枪手,暗地里又抱上了颜童的大腿,当场撕了猪油仔送去的帖子!”
“还放话说谁敢去收他的规费,他就拿枪崩了谁,摆明了要拆我的台!”
赵峥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
养着一帮枪手?
这大灰熊还真是赶着趟儿给他送温暖来了。
“洛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替你拔了这颗钉子?”赵峥问。
“对!差馆的人不能直接动他,不然颜童立马就能抓我一个滥用私刑的把柄。”
雷洛上身前倾,盯着赵峥,竖起一根手指:
“我需要你帮我!”
“但有件事,这趟出城你千万记住!”
“大灰熊最近新包了个小妞,天天窝在尖沙咀的公寓里。”
“你今晚过去,千万别闹太大动静,现场更不能留半点把柄!”
“现在是最要命的节骨眼,颜童的眼线跟苍蝇一样在街面上乱转。”
“要是让人抓了现行,颜童明天就能去鬼佬面前参死我!”
赵峥看着满脸紧绷的雷洛,痛快地一拍胸口:
“洛哥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办事最讲分寸。”
“今晚去尖沙咀,我保证现场干干净净,半点不让差馆的伙计难做!”
不就是不能留死尸吗?
多大点事。
把人砍死全塞进随身空间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颜童拿头去立案?
这叫响应差馆号召,帮大灰熊他们整整齐齐办个集体失踪。
雷洛哪知道赵峥心里的算盘,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赵峥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晚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雷洛主仆。
晚上十点,夜幕彻底笼罩九龙。
赵峥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迈步走出了九龙城寨南门。
他前脚刚迈出巷口。
街对面报刊亭的阴影里,清脆的“咔嚓”快门声响了一下。
两个戴鸭舌帽的便衣吐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