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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正午。
日头悬在头顶,温度升到了二十来度,空气里泛着暖意。
城寨东区,青石祠堂二楼。
前两天赵峥吩咐阿积找了十几个泥瓦匠和木匠,把祠堂里外翻修了一遍。
大堂换上了两扇新木门,地面的陈年血垢拿碱水刷得干干净净,二楼更辟出了一间宽敞卧房。
赵峥换上一身藏青色薄绸衫,推开木门走下新修的木梯,迈步跨出祠堂门槛。
外头的光明街上,再瞧不见半个提刀乱窜的烂仔。
沿街的赌档、粉档全挑起了新布帘,井然有序地开门做买卖。
几十个老道友缩着脖子,贴着墙根排成一列,攥着港纸挨个往窗口递钱拿货,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每个街口都站着两名戴红袖章的小弟,手里拎着哨子和短棍,盯着来往行人。
“赵爷!”
守在街口的阿积瞧见赵峥出来,连忙小跑迎上前,弯腰行礼。
赵峥脚步没停,顺着青石板路往西走:
“这两天还安生?”
阿积紧跟在赵峥身侧半步远,低头回道:
“回赵爷,自打您立下规矩,十个小队长日夜轮班盯着,没一个敢炸刺的!”
“老道友买货规规矩矩,赌档里也没人敢闹事,连掉在地上的一毛钱硬币都没人敢乱捡!”
赵峥点了点头,跨过东西分界的主巷,踏进城寨西区。
刚进西区主街,浓重的市井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头顶私拉的电线被重新归拢绑在木架上,不再垂在半空噼啪打火。
两三层高的旧楼里,传出塑胶花作坊啤机运转的哐当声,混着街边熟食档鱼蛋、牛杂汤翻滚的香气。
往日到处晃荡收陀地费的纹身烂仔,如今都绝了迹。
街口第一间铺面,是陈伯开的无牌牙医馆。
门外挂着串穿在铁丝上的假牙幌子,陈伯正拿镊子给街坊清理牙槽。
搁在三天前,这巴掌大的破铺子每月得交三四回保护费,慢上一天,烂仔上门就把药瓶全砸烂。
现在只需每月交一次极少的规费,再没人敢登门砸场。
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藏青衫子,陈伯手里的镊子啪嗒搁在铁盘里,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汗手,快步迎出铺门:
“赵爷!您出来巡街啊!”
旁边的张记跌打铺里,正熬草药的老师傅也探出头,满脸堆笑地抱拳:
“赵爷早!多亏您,这三天连个上门白讨茶水钱的青皮都没有,咱这小铺子可算能消停做买卖了!”
二楼的塑胶花小工场窗户推开,十几个串胶花的女工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往下张望。
工场老板扒着窗框,扯着嗓子往下喊:
“赵爷!啥时候赏脸来喝杯粗茶?”
“往常那些烂仔天天上楼摸女工的脸、抢血汗钱,全让您给收拾干净了,大伙儿都念着您的好呢!”
紧挨着工场的士多店老板,直接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卤水牛杂冲出门,往赵峥跟前递:
“赵爷!尝尝刚出锅的牛杂!这两天没人敢来吃霸王餐、白拿烟酒,全仰仗您镇着啊!”
赵峥抬手婉拒了牛杂,冲两侧铺面微微颔首,缓步继续往前走。
沿街的米铺、五金店、纸扎铺老板,但凡瞧见他的身影,全都主动走出柜台弯腰问好。
走到西区中段的十字街口,前头聚了上百号拎着铁皮桶、木水桶的街坊。
赵峥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那儿立着西区唯一的一处公用水龙头,旁边停着四五辆从寨外运水进来的大水车。
今年开春以来香江大旱未解,港英政府每四天仅供水四个钟头。
三天前,这处水龙头和黑市水车全被14K和福义兴的烂仔持刀霸占,水价炒得比生油还贵。
而此刻,大牛正带着四个小弟守在水龙头旁,手握哨子维持秩序。
上百号街坊排成两条长龙,挨个上前接水。
几个挑水夫正满头大汗地卸下扁担,按平价把清亮的淡水舀进街坊的木桶里,一手交钱一手交水。
队伍前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拎着装满的铁皮桶,从兜里摸出两毛钱零钞递给挑水夫。
挑水夫接过钱,顺手帮老婆婆把水桶提到了路边平整处。
老婆婆抬起袖口抹了把眼角,双手合十朝着东区青石祠堂的方向拜了两拜,嘴里念叨着:
“老天爷开眼啊……往常两毛钱连个碗底都买不着,如今能买满当当一大桶,家里几个小孙子总算不用干着嗓子眼睡觉了……”
排在后头的街坊们纷纷搭话:
“可不是嘛!赵爷接手第一天,就把霸占水龙头的烂仔全砍了,谁敢哄抬水价就剁谁的爪子,这才叫给穷人留活路!”
“前两天我去寨外亲戚家,外头马路上为了抢半尺地方,扁担都打断了好几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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