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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开窗。
刺鼻的烟味混着潮气,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陈建国靠在磨出包浆的办公桌后,手指掐着眉心,熬了几宿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桌面上摊着几份牛皮纸卷宗。
阎解成杀人案、傻柱与秦淮茹命案、易中海失踪案。
陈建国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他一页一页翻着结案报告。
物证、口供、拖拽痕迹、死亡动机。
傻柱的木拐、秦淮茹的鞋、那砸碎的粗瓷海碗,全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拿着条帚,在前面一点点把路给扫平了,推着他们这帮公安顺理成章地往结案上走。
陈建国两指一捻,半根大前门折在指间。碎烟丝扑簌簌落在卷宗上。
“陈队,法医老李那边又过了一遍。傻柱屋里和贾家,没有找到第三个人的痕迹。”王磊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陈建国没接茬,起身大步走到墙边的黑板前。
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挨个点过去。
“看清楚。老李头没影了。紧接着,张大国失踪、刘光天失踪。再然后,棒梗死了、贾张氏死了,聋老太太也没了。”
指尖最后停在刚写上的三个名字上——易中海、傻柱、秦淮茹。
“易中海拿着街道的证明,生生昧了何家十几年的抚恤金。这老小子心机深沉,会在花钱雇人造谣节骨眼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磊喉结滚了滚,没接上话。
陈建国抓起半截红色粉笔,在九十五号院的位置,用力画下一个大圈。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哪来这么多邪门巧合?这是有人把九十五号院当菜园子了,拿着镰刀一茬一茬地割!杀得干干净净,还把现场给抹圆了!”
陈建国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哐当一响。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几名正低头写报告的干警笔尖一顿,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王磊!”陈建国声音沉硬,透着股肃杀。
“到!”王磊立正。
“带上三组的人,换便衣。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把九十五号院周边的胡同口、死角给我死死钉住!重点记下这院里所有人的夜间动向。连只乱飞的苍蝇,也得给我记下它往哪落!”
“是!”王磊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
日头偏西。
红星轧钢厂的下班大喇叭刚响过。
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厂外走,原本喧闹的队伍里,却生生空出两个真空地带。
许大茂推着车,脸上挤出笑,刚凑到一个老师傅跟前:“刘师傅,今晚去喝两盅……”
话没说完,刘师傅端着饭盒,连脚底下的灰都没扬起,直接往旁边横跨三大步。
看都不看他一眼,一低头混进人堆,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大茂脸皮狠狠抽动两下。
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另一边,刘海中背着手走在主干道上。
平时见了他好歹喊声“二大爷”的学徒工,这会儿全低着头,绕着大弯走。
两个女工躲出老远,在那嘀咕:“就是他,九十五号院的。拿皮带把亲儿子逼得连夜逃命,心黑着呢。”
“那破院子连着死人,这帮人身上指不定沾着什么晦气。走走走。”
流言顺着风刮进耳朵。
刘海中喘气越来越粗,双手在背后死死攥成拳,指尖抠进肉里。
他猛地瞪过去,俩女工立马缩着脖子跑了。
他胸口上下起伏,却没敢在厂里撒野,只能加快脚步往外逃。
胡同口。
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底下,蹲着个摆摊的修鞋匠。
摊子上铺着块破帆布,零散摆着锥子、胶水和一盒小铁钉。
修鞋匠穿着油腻的黑棉袄,头上扣着破毡帽,正低头用小铁锤敲着一只破皮鞋的鞋跟。
赵峥骑着二八大杠。
突破百点大关后,赵峥的五感敏锐得可怕。
离修鞋摊还有十几米,鼻子里先窜进一股不属于街面的味道。
路过鞋摊,赵峥余光扫去。
那鞋匠握锤的右手,虎口没有常年捏锥子的厚黄茧,反倒是食指内侧带了块薄皮茧子。
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印子。
鞋匠不经意抬起眼,在赵峥脸和身上飞快扫了一道。
赵峥嘴角微微一沉。左手指尖在车把上轻点两下。
盯梢的。
看来老陈是察觉到不对劲了。
赵峥没减速,连脚踏的频率都没乱半拍。
车轱辘平稳跨过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槛,把那双审视的眼睛彻底挡在朱漆大门外。
回了后院,饭香已经从东屋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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