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的残骸,以成型的道则、鲜活世界的本源为食。荒墟亿万年,无数世界相继覆灭,便是被这类生灵逐步侵蚀,大道消融,天地崩解,最后化作荒墟的一部分。它们没有个体喜怒哀乐,族群一体,意念相连,本能便是吞噬一切完整天地。”
另一人道:“但它们沉寂了太久。此前无数岁月,荒墟之中只有微弱流转,并无向外侵袭的迹象。为何偏偏在我们道胎圆满成型之时,苏醒过来?”
林修静静思索,宙葫在他身侧轻轻震颤,葫内万千道印流转,推演无穷可能性。“道胎圆满,天地本源绽放生机,这份气息,跨越混沌,传入荒墟。就像暗夜之中燃起一团明火,必然会吸引蛰伏暗处的猎食者。我们闭门演化太平,以为可以永久安守一隅,可域外荒墟的生存法则,与我们新道截然不同。弱肉强食,吞噬存续,没有循环,没有共生,只有不断掠夺。二者大道本源相悖,不可共存。”
话音落下,虚空投影之中,域外荒墟那几团暗影再次微微一动。一股比之前更强的荒力冲击,撞在混沌隔膜之上。
嗡 ——
一声低沉悠远的震鸣,自道垣传遍整个诸天。混沌隔膜上的金色法则纹路瞬间尽数亮起,万千道力同时运转,将这股荒力挡下,消融于无形。可这一次冲击过后,隔膜之上,一道极细微的暗痕悄然浮现。痕迹极浅,转瞬又被本源道力修补,但若持续承受这类冲击,日积月累,隔膜终将出现破损。
众人神色微凝。
“第一次试探。” 白发道者沉声说道,“它们在测试我们道垣的强度,探查防线的虚实。接下来,试探只会越来越频繁,冲击之力会逐步变强。”
“我们有宙葫兜底,有亿万生灵道心凝聚的道垣,可固守防线。” 一名杀伐道者开口,目光锐利,“但一味固守,终究被动。荒蚀之灵族群庞大,蛰伏无穷岁月,不知还有多少潜藏于荒墟深处。长久相持,消耗之下,道垣本源会持续损耗。待本源衰减,防线必然溃败。”
“贸然主动破壁出击,风险同样巨大。” 林修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对荒墟全貌、荒蚀之灵的根基、它们的巢穴核心,所知甚少。只窥见表层暗影,不知道它们究竟拥有何等力量,有没有更强的首领,有没有布置在荒墟之中的陷阱。道胎诸天是我们的根基,一旦我们主力外出,道垣空虚,若是荒蚀之灵趁隙全力冲击隔膜,下界众生便会直面浩劫。旧世的苦难,绝不能再次重演。”
一守,一出,两条道路各有利弊,道台之上,众人静静思索,虚空之中投影依旧静静展现荒墟景象。
林修没有急于敲定最终决断,他心念一动,分出数道本源化身。这些化身不会奔赴荒墟,而是游走于混沌隔膜内侧,沿着道垣,布设层层预警禁制。禁制分为数重,第一层感知荒力波动,记录每一次冲击的强度、频率;第二层解析荒力本质,拆解侵蚀法则,寻找克制之法;第三重乃是预警道钟,一旦荒蚀之灵发起大规模进攻,钟声会传遍诸天高层,瞬间集结所有守护道者,同时静默加固凡界道护,不扰苍生。
一道道禁制符文如同萤火,沿着环形道垣缓缓铺展,嵌入混沌隔膜。每一枚符文,都取自新天道的循环大道,生生不息,自我修复。
做完这一步,林修将心神分出一缕,落向凡界,俯瞰人间百态。
中土大域,一条宽阔的官道蜿蜒于青山之间。时值午后,日光照在官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清脆声响回荡在林间;赶牛车的农夫低声吆喝,车轮碾过泥土,留下浅浅车辙;路边茶摊热气蒸腾,旅人围坐,闲谈家长里短,谈论今年雨水丰沛,庄稼长势喜人。不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在晒谷场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大树下,慢悠悠捻着草绳,闲谈过往的传说。
他们不知域外荒墟,不知道垣震动,不知一场关乎天地存亡的考验正在悄然临近。在他们眼中,岁月安稳,四时有序,春种秋收,寒来暑往,便是世间常态。旧世那种天崩地裂、生灵涂炭的浩劫,只存在于老人口中的古老故事,书本上冰冷的文字。
林修静静看着这幅人间烟火画卷,心底愈发笃定,这便是他们拼死守护的意义。新道追求的,不是无上霸权,不是征伐开拓,而是万物各安其位,生灵得以自在生老病死,草木自然荣枯,大道循环往复。
视线抬升,望向凡间之上的仙宗地界。
各大仙山云雾缭绕,灵泉潺潺,灵树结出累累灵果。宗门之内,不再像旧时代一般,疯狂争夺资源、厮杀夺宝。修士悟道,重在体悟天地循环,顺道而行。弟子们在演武场切磋,点到即止,只为打磨道基,不是决出生死;长老开设讲道台,阐述新天道义理,山川草木、风雨四时,皆是大道。不少修士已经放下追求无尽力量的执念,选择半隐于凡尘,或是化身山灵河伯,守护一方水土,体会众生百态。
一名年轻女修立于山巅,掌心托着一滴晨露,感知露水蒸腾化云,落雨归川,循环不息。她的道心纯净,与这片天地相融,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虚空彼岸荒墟的窥探,只是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