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罪徒,谨遵人道判罚。自此禁锢于此荒域绝境,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永世不得修行、不得蛊惑、不得联络域外势力。余生唯有自省悔过、直面己罪,以孤寂赎执念,以荒芜偿祸乱。”
为首巡守修士沉声宣告,声音清冷坚定,回荡在空旷死寂的荒域之中,字字落地、无可辩驳。
话音落下,数道细密莹白的人道道纹凌空萦绕,瞬间铺满整片荒域核心。无形的秩序结界悄然成型、隐匿虚空,既不伤人肉身、不夺人性命,却牢牢锁住这片方寸之地,形成无法逾越的禁锢壁垒。
此界之内,罪徒可活、可思、可自省,却永远无法逃离、无法修行、无法再起祸心。人道法度宽柔有度,惩恶而不嗜杀、罚罪而不绝生机,予迷途者余生自省之机,却绝不姑息逆势作乱之罪。
结界成型、禁锢落定,巡守修士再无多言,转身踏碎星雾、循路返程,身影渐渐消失在暗沉荒域的尽头,回归落星城复命,留下几名旧世贵族孤零零伫立在万古荒芜之中。
天地死寂、万籁俱寂。
凛冽星风无休止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星砂,拍打在几人残破的衣袍、憔悴的面容之上,带来无尽的寒凉与孤寂。放眼四望,尽是破碎岩层、暗沉虚空、茫茫荒芜,无一丝生机、无一缕光亮、无半点人烟。
曾经并肩筹谋、暗自蛰伏、妄图复辟旧序的一众同党,此刻尽数落难、共处绝境。可无人言语、无人对视、无人唏嘘,整片荒域只剩下风声萧瑟、人心沉郁。
良久,那名曾在公堂之上厉声辩驳、誓死固守旧世执念的年长贵族,才缓缓抬起僵硬的头颅,浑浊沧桑的双眼望向昏暗虚空深处,眼底布满血丝、盛满不甘。
他便是昔日落星城权重极盛的旧世主家老祖,沈沧。千万年身居高位、执掌生杀,享尽世间尊荣、垄断一方气运,早已将阶层特权、宿命尊卑视作天经地义、万古正道。人道新序降临,打破固化格局、废除特权尊卑、平视世间万民,于万千生灵是新生解脱,于他,却是毁尽基业、颠覆人生的灭顶之灾。
为复辟旧序、重掌权柄,他隐忍蛰伏数年、暗中筹谋布局,耗费无数心血、联络各方余党,借虚冥残念之势搅动人心动乱,赌上毕生修为、家族底蕴、万世名声,妄图逆天改局、颠覆新序。
最终,一败涂地、满盘皆输。
毕生修为烟消云散,千年基业尽数崩塌,家族余党尽数伏法,自身沦落荒域囚徒,终身困于死寂绝境。
“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沙哑干涩的低语,破碎在凛冽星风之中,微弱无力、几不可闻。沈沧怔怔伫立,身躯微微颤抖,眼底千万年根深蒂固的执念,在极致的孤寂与绝望之中,第一次生出了细微的裂痕。
公堂之上,主审官的通透辩驳、林修的大道真言、万民的自省悔悟、确凿无疑的罪证,一幕幕、一句句,反复回荡在他的心神识海之中,不断冲击着他固化千万年的认知体系。
他不得不被迫承认,旧世的尊卑秩序,的确是权贵的安乐场、弱者的囚笼;人道的平等新生,的确给了底层众生求索之路、翻盘之机。可千万年的执念根深蒂固,毕生的权势荣华刻骨铭心,让他始终无法坦然接受败局,无法甘心平视万民、归于平凡。
“我所求,不过是守万古旧序、护世代尊荣……何至于此?”
“人道看似公允博爱、予人新生,实则打碎一切秩序、颠覆一切正统,让诸天众生疲于奔命、终日求索、不得安宁……”
他低声呢喃,语气偏执依旧,却早已没了当初的桀骜凌厉,只剩无尽的不甘、委屈与绝望。身处绝境、孤立无援,昔日的权势、人脉、底蕴尽数归零,剩下的,只有无尽孤寂与刻骨悔恨,还有那份不愿认输、不肯妥协的残存执念。
身旁其余几名贵族,也纷纷垂下头颅,面色灰败、心神死寂。有人眼底藏着悔恨,有人心中满是怨怼,有人依旧固守偏执,众人心态各异,却尽数被这片荒芜绝境困住余生、囚困本心。
可就在几人深陷绝望、心绪纷乱、执念沉浮之际,这片死寂荒芜的远域虚空深处,一丝极淡、极幽、极冷的晦暗意念,悄然蠕动、缓缓苏醒。
这缕意念无形无质、无声无息,超脱寻常神念感知,避开了人道结界的筛查、绕过了诸天秩序的监控、隐匿于荒域晦暗星雾之中。它不具备狂暴的侵蚀之力,没有蛊惑人心的凌厉攻势,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凉、沉寂、隐忍与幽深。
它静静萦绕在几名罪徒周身,不侵入神魂、不强行蛊惑、不刻意挑动执念,只是温柔无声地悬浮陪伴,如同黑暗之中一丝微弱的星火、绝境之中一缕残存的慰藉。
寻常修士、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察觉这缕幽影意念的存在。哪怕是诸天顶尖大能、资深教化修士,也难以捕捉到这般极致微弱、极致隐忍、极致隐晦的虚冥气息。
可深陷绝境、心神溃散、执念未灭的沈沧,却在这一刻,莫名感知到了这片幽深的存在。
他恍惚觉得,虚空深处有一双万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