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直接篡改他的意志,它只是将世间一切曾经出现过的道路,尽数展现在他面前,放大他内心深处潜藏的疲惫与倦怠。
一路走来,推翻旧诸天,平定幽暗寂灭,建立人道新天,他见过太多苦难,承担过亿万生灵的期盼。盛世初成,却又要面对人心潜藏的暗流,面对虚冥无尽的万念冲刷。疲惫,是人之常情。
虚冥的洪流,便是要抓住这份疲惫,引诱他走上前人覆灭的歧途。
“虚妄幻象,不过是破灭纪元的旧梦。”
林修双目微阖,心神不动如山。
他的道心,早已历经无数杀伐劫难的打磨,早已看透世间万般虚妄。他清楚地知晓,幻境之中那些看似美好的道路,全部都埋藏着毁灭的隐患。
以强权镇压人心,看似天下太平,实则是重蹈旧诸天的覆辙,剥夺众生自我成长的权利,人道道统会从根基腐朽;逃避责任遁世逍遥,便是背弃亿万苍生,辜负无数先辈浴血换来的新纪元;美化旧时代的尊卑秩序,便是遗忘无数生灵曾经承受的血泪苦难;极端均等抹杀天赋差距,便会扼杀大道迭代的生机。
可万念洪流依旧汹涌。
幻境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歇。无数破碎纪元的声音在他神魂之中回响,无数逝去生灵的叹息在耳边盘旋。有古老文明的悲叹,有覆灭王朝的呐喊,有失败者的不甘。
他的身躯在虚冥之中缓缓沉浮,周身的人道天光,在万念洪流的冲刷之下,泛起一阵阵涟漪,青光不断震荡,时而黯淡,时而重焕光明。
混沌仙葫在他身前剧烈嗡鸣,葫芦口源源不断地吐出人道本源道韵,构建起一层庞大的道念屏障,抵挡着无尽残念的冲击。
林修没有一味硬抗。
他明白,一味的抵挡,只能隔绝,无法化解。
他放开一部分心神,不再单纯地抗拒这些残念,而是主动去倾听,去理解,去接纳。
他不再将这些纪元残响视作纯粹的祸乱,而是将它们当作一段段尘封的历史。他沉浸在虚冥的万念之海,去体会那些覆灭纪元的挣扎,去读懂那些文明走向毁灭的根源。
有的文明,败于权力的贪婪;有的文明,败于对自由的误解;有的文明,败于对安稳的过度渴求;有的文明,败于一味依赖至高者的庇护。
一幕幕往事,在他的心神之中缓缓铺开。
他看见那些时代的兴盛,看见他们的理想,看见他们一步步走向覆灭的全过程。
“原来,世间大道,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完美解法。”
林修心中生出感悟。
旧诸天以为,靠强权禁锢,便可永恒;诸多覆灭纪元,也曾以为寻到了一条万世太平的道路。可世间万物都在流转,众生的心念时刻在变化,没有任何一种制度,能够一成不变地永恒存续。真正的大道,不是造出一个完美无缺的静态世界,而是给予众生不断自省、不断迭代、不断修正的空间。
人道的真谛,不在于消除一切迷惘与欲望,而是允许众生拥有迷惘,允许众生犯错,在一次次抉择之中寻得本心。
就在他心神沉浸感悟之际,虚冥深处,一道更为古老、更为厚重的意念残流,缓缓向着他涌来。
这道残念,远比其余的碎片更加完整。
它不属于某一个王朝,不属于某一个族群,而是来自轮回诞生之初,最早一批破灭纪元遗留下来的意念。
这道残念之中,藏着轮回诞生的根源。
当年,世间生灵不断纷争,文明不断覆灭,无数生灵在毁灭的痛苦之中挣扎。于是有先辈试图构建轮回,让陨落的生灵可以重获新生,以此来消解毁灭带来的绝望。可轮回诞生之后,却渐渐异化,被幽暗寂灭所掌控,变成了收割生灵、固化宿命的牢笼。
这道古老残念之中,饱含着最初的理想,也饱含着后来异化的悔恨。
“轮回本为救赎,奈何沦为枷锁。”
古老的意念在心神之中回荡。
林修的心神受到极大的震动。
他曾经打碎了幽暗寂灭掌控的轮回,重塑了天地的生灭秩序。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读懂轮回诞生的初衷。世间所有的大道,最初的出发点,往往都是善意,只是随着岁月流转,被欲望、执念、私心所扭曲,最终走向了初衷的反面。
旧诸天至尊,最初或许也怀揣过安定寰宇的念想,可权力腐蚀本心,最终沦为禁锢万灵的暴君。
虚冥之中的万千破灭纪元,莫不如此。
理想本无错,错的是执守理想之时,迷失本心,走向极端。
就在此时,虚冥的万念洪流陡然狂暴起来。
无数破碎的残念,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接纳,一部分躁动的意念开始疯狂冲撞,想要裹挟他的道心。
大量的虚妄执念,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放弃包容,以力量定乾坤!”
“众生不堪,何须费心教化,直接禁锢心念,便可永享太平!”
“盛世本就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