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郭子仪属于武将之列,那位以沉稳著称的老将看着林秀手中的腌菜坛子,眼神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这句话很糙。
但是其中蕴含的兵法却是实实在在的。
“耗”字诀,火候论——这不是他戎马一生所领悟出的道理吗?
被一个卖诗的赘婿用一坛腌菜讲得清清楚楚。
林秀没有说完。他朝窝棚外面指了一下。
那儿,拴着那笼老母鸡。
“各位大人,请再看那只鸡。”
众人的目光又“唰”的一下子转向了那里。
“那是我祖先留下的产业。会下蛋。”林秀说,“在乱世之中,一只下蛋的母鸡比黄金还要实在,因为它可以生。它是活的。”
“陛下的这个新朝就是这只鸡。”
“您要让它们吃好,住暖,安稳地待着,这样它们才能给您下蛋,才能给您生出中兴的本钱。”
“这后面的钱粮,常平仓,慎铸钱——也就是给这只鸡喂米,添草。”
“您如果杀鸡取卵,滥铸劣钱,把老百姓的钱财全部掏空的话——”
“那鸡,就死了。”
“死了的鸡,可下不出蛋。”
林秀说完之后,躬身退到下首。
整个土屋里面非常安静。
半晌。
李亨,慢慢地站起来。
“好。”
他就说了一个字。
“先夺取河北,直扑范阳。借用回纥军队,订立死约,不准抢劫两京。重整常平仓,谨慎铸造钱币,稳固后方。”
“就按照林卿所说去做。”
满屋子的公卿们互相看着对方。
那些原来轻蔑或者探究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
变成了——震惊。
还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忌惮。
一个卖诗的赘婿用一把米,一坛腌菜,一只老母鸡就把满朝公卿争论了半天的军国大事给定下来了。
风向完全改变了。
以前他所说的话被暗桩记录下来之后就会被送到皇宫里去。
如今,他说的话,在满帐公卿之中围坐一圈听。
朝会结束。
林秀拿着他剩下的米和那坛腌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准备出去。
“林卿,留步。”
是李亨。
等人都走了之后,土屋里就只剩下他们君臣两个人了。
还有几个心腹,垂手站在一旁。
李亨看着林秀,沉默了好久。
“林卿。”他忽然开口,“你制定的这些策略……处处,都是为朕着想。”
“这就是臣的本分。”林秀躬身行礼。
“是啊,本分。”李亨点了点头,可那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东西,“可朕有一事,一直想不明白。”
“半年前你在马车上,在府里给朕出的那些锦囊——太子掌兵,太子另设行台,早用郭李对太子施恩……”
“现在你给朕出的这些国策——用人,借兵,理财,战略……”
李亨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为何,你的每一条计策都会恰恰落到我的头上呢?”
林秀的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来了。
这根刺。
大约半年前的时候,这根刺就扎进了老皇帝的心里。老皇帝心中怀疑,这个赘婿处处抬举太子,是为了大唐还是为了储君。
现在的老皇帝已经成了太上皇。
但是换了一个人,这根刺又扎了进去。
目前是李亨自己怀疑。
你处处抬举我,是真心为我好,还是……另有目的?
林秀站在那里,后背的冷汗唰唰地往下流。
他终于明白了。
叛军并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叛军将会平息。
最难对付的就是眼前的这位了。是帝王对于功高之臣,对于“能够预知未来者”都有一种骨子里的忌惮。
这样一种忌惮,平定了叛军之后也不会消除。
反而会越来越重。
这,才是林秀之后所要遇到的真正的,致命的对手。
林秀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答不好这句话的话就会掉脑袋。
答对了……也不一定就安全了。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来,面对着李亨审视的目光,在脸上又堆起了一副市侩,憨厚的笑容。
“陛下,”他说,“臣就是个做生意的。”
“做买卖要讲究个跟对东家。”
“臣当初为什么要把那些话都归到您的头上呢?”
“因为臣看得准啊。”林秀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满朝上下,谁是那只能下蛋的,活的母鸡?是您。谁是那扶不起来的,要落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