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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日头渐渐长了,阳光透过糊着崭新高丽纸的窗棂照进碎玉轩,在青砖地上投下亮堂堂的光斑。
自从甄嬛复宠,这碎玉轩便再没了冬日里那股子冷清萧条的死气。
内务府的人最是见风使舵,不仅早早把院子里枯死的花草换成了新开的迎春,连屋里用的炭也换回了上好的银丝炭,烧起来没有半点烟气,暖烘烘的。
甄嬛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如意纹软缎宫装,斜靠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逗弄着笼子里的一对画眉。
门帘被打起,浣碧步子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小主,打听清楚了。”她走到跟前,压低了声音,“翊坤宫那边传出信儿了,停云公主的烧退了。太医说,只要这两日痘疹结痂,不再起热,这险关就算彻底熬过去了。”
甄嬛手里的拨浪鼓停了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几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菩萨保佑,总算是熬过来了。眉姐姐在里头困了这些日子,也不知熬成了什么样。她向来重规矩,这次为了贵妃和公主,算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崔槿汐正捧着一盏刚沏好的六安茶走过来,听到这话,将茶盏轻轻搁在炕桌上,温声道:“惠嫔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小主也该宽心了。只是听说,这次公主能退烧,安嫔娘娘居功至伟。”
“安嫔?”甄嬛转头看向槿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槿汐点点头:“千真万确,听说是安嫔娘娘昨夜求了皇上,亲自带了些偏方和驱疫的香料进去,是苏培盛送她到翊坤宫门口的。听说,那药一灌下去,公主的痘疹就开始结痂了。”
甄嬛静静地听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她心头的波澜。
在她的印象里,安陵容总是低眉顺眼,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这般凶险的疫病,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她竟敢主动请缨进去。
“陵容出身微寒,在这宫里无依无靠,”甄嬛放下茶盏,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她若不拼一把,便只能任人践踏,她这是在替自己挣前程。”
浣碧在一旁撇了撇嘴:“安嫔娘娘这胆子也太大了些,万一公主有个好歹,她岂不是要跟着陪葬?”
“所以说她狠得下心。”甄嬛轻叹一声,“她这一注算押对了,如今皇上和贵妃娘娘都记着她的大功,等翊坤宫解禁,她的恩宠只怕要更胜从前。只是这前程是用命换来的,日后要背负的,只怕更多。”
正说着,小允子打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匣子。
“小主,刚才有个面生的小太监,把这匣子递给看门的婆子,说是给小主的。奴才问他是哪宫的,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浣碧走过去,上下打量着那个匣子:“这盒子看着倒精致,怎么连个锁扣都没有。这不年不节的,谁会送东西来?”
槿汐上前一步,谨慎地接过匣子:“小主当心,容奴婢先瞧瞧。”
她仔细检查了匣子四周,确认没有机关暗扣,这才推开滑盖。匣子里铺着一层湖蓝色的杭绸,正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件物件。
甄嬛探身望去,那是一方竹根雕的镇纸,打磨得极为光滑,保留了竹根天然的纹理。雕工并不繁复,却极具神韵。
镇纸雕刻的是一段深陷在淤泥中的残藕,看似枯萎,但在那残破的藕节深处,却悄然抽出了一片卷曲的新荷。
新叶的纹理被刻刀勾勒得栩栩如生,仿佛正拼尽全力,冲破了无形的坚冰。
镇纸底下,压着一张普通的毛边纸。纸上写着两行字,字迹瘦硬挺拔,笔锋锐利,带着一股不羁的洒脱。
“惊蛰已过,春水初生。贺娘娘破冰之喜。”
落款只有四个字:“知名不具”。
甄嬛伸手将那方镇纸拿了起来,触手温润。她细细端详着那片卷曲的新荷,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太液池畔那个吹笛子的身影。
“那些枯死的荷叶底下,藕节正拼命扎根,等着破冰而出的那天。”允礼那日的话,隔着冷风,再次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那日他在太液池畔骂她是个连挣扎都不敢的懦夫,点醒了她不能做任人宰割的软肉。如今她终于放下那点可笑的执念,重新筹谋,拿回了恩宠,算是真正破冰了。
这方镇纸,是他遥送的贺礼,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雕工倒是有趣。”浣碧凑过来看了看,“只是这送礼的人也太奇怪了,连个名字都不留,巴巴地送块竹根来做什么?”
“收起来吧,搁在书案上。”甄嬛将镇纸递给浣碧,语气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清明,“既然人家写了‘知名不具’,便是不想张扬,左不过是谁的一点心意罢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几盆开得正艳的迎春花。
这后宫的池水,从来就没有清浅过,她既然重新拿起了利刃,就不能再有半分退缩。
如今翊坤宫势大,安陵容立下奇功,皇后那边面上不显,心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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