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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仓促离去,地道里一片狼藉。
火把东倒西歪地插在壁上,有几支已经熄了,余烬冒着细烟。
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木凳、被踩碎的粗瓷碗、断成两截的折扇,血脚印从地厅中央一直延伸到两侧甬道。
裴慎等人追到地厅时,王七血色淋漓的尸体正横在中央,倒在一滩尚未干透的血泊中。
"大人,贼人内讧。耳朵是被撕咬下来的,躯干中了三刀,胸口的伤是致命伤。"
裴慎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尸身上移开,扫向地面。
血迹新鲜,被踩得乱七八糟。
赤脚的脚掌印、草鞋的纹路、绣鞋印、皂靴,层层叠叠地叠在一起。
最为扎眼的,是一双锦靴。
靴底纹路繁复,像是特意用模具压出来的云纹,在遍地粗粝的鞋印里显得格格不入。
"拓下来。"
裴慎的目光在那双鞋印上停了一瞬,顺着那双锦靴的脚印一路看过去,脚印穿过地厅,延伸至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盖板。
"分三队,各追一条道。来两人,随我走。"
说着已率先迈出了步子。
孙六带着风离几人在地道里七弯八绕,脚下的土路时窄时宽,头顶的穹顶忽高忽低,拐了不知多少个弯,才终于进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粗糙。
孙六一进来便蹲下身,从角落里翻出几双草鞋来,自己先麻利地换了一双,起身时不忘朝风离道:”翎郎,委屈您换双鞋履。"
虞娘和黑衣人脚下干干净净,孙六、两个大汉,风离,以及那两个孩子,鞋底多少都沾了血。
孙六一开口,两个小孩便麻利地挑了一双草鞋套上。
风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下四周,角落里堆着几只破麻袋,旁边散着几根细长的引线,捻得紧实,隐约泛着硫磺和硝石的气味,是自制的火药引信。
她皱了皱眉,语气不满:“草鞋硌脚。"
孙六只差给她跪下了,声音又急又低:”翎郎,委屈一下,保命要紧。"
风离这才不情不愿地脱了锦靴,挑了双结实的草鞋换上,靴底的云纹在地面上留下最后一道浅浅的血印子。
孙六见她换好,从角落里扯出一根细长的引线,捻了捻,语气惋惜:”可惜了,这个据点被发现,地道只能毁了。“
转身在石室角落一阵摸索,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石壁上一道窄门无声滑开。
等风离等人全跟了进来,孙六将手里的火把往那些换下的旧鞋上一扔。
火苗"呼"地窜起来,浓烟四溢。
火药引信被引燃,嗤嗤地烧过地面,迅速朝麻袋处蔓延。
虞娘直接伸手拎起风离的后领,脚尖点地无声,在断龙石落下的前一刻掠过了石门,身后传来石门落地的声音。
孙六脚下生风,在通道里拔腿就跑。
黑衣人则一手夹一个孩子,将孙六三人落下好大一截。
不过十息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地道深处地动山摇,碎石簌簌地从头顶落下,扬起一片呛人的灰。
那两个孩子被黑衣人夹在腋下,整个人悬在半空,脸色煞白,却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风离被虞娘拎着,脚底悬空,只来得及偏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入口已被塌陷的碎石封死,浓烟从石缝间滚滚涌出。
“再往前走就是出口。翎郎,奴还要善后,就此拜别。”
孙六被两个大汉架着,气喘吁吁地朝风离作揖。
两拨人就此分道扬镳。
三大一小出了地道,眼前豁然开阔。
出口是个被灌木丛掩映的山坳,入口极窄,藤蔓与野草交错垂落,若不是从里面出来,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条通道。
山坳四周是连绵的低丘,日光从山脊斜斜铺过来,将整片谷地的影子拉长。
黑衣人放下两个孩子,几步攀上高处的一块岩石,手搭凉棚望了片刻,回来道:"是京郊的磨盘山。山不高,往东走一里地有个村子,能在那里买几匹马。"
她看了看天色:“来得及。"
一直沉默的虞娘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两个孩子?"
努力减少存在感的两人顿时身子一僵,小哭包的脸刷地白了,那个撕掉王七耳朵的孩子却抿紧了唇,直勾勾地望着风离。
小哭包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你说要放我走的……"
风离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大人说话,常常不作数的。"
小哭包猛地打了一个哭嗝。
风离不再看她,转脸看向虞娘:"虞首领想怎么处置?"
虞娘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扔到风离脚前,刃尖没入泥土半寸,日光斜照在刀面上,寒光刺目。
“二选一。”
风离看了一眼那把离她靴尖只有一指的匕首,没动:"我若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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