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说。
"嗯。"
"你,怎么了?"
"我,"老太太说,"我该高兴。"
"你,"她说,"怎么不笑?"
"妈。"陆鸣说。
"鸣儿。"老太太说。
"嗯?"
"你爸,"她说,"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太太说,"'秀兰,我要是,查出点什么。'"
"他说,"她说,"'你跟孩子,别等我。'"
"我问,'你查什么?'"
"他说,"她说,"'不能告诉你。知道了,对你不好。'"
"他说,"她说,"'我要是回不来,你把鸣儿,带大。'"
"他说,"她说,"'鸣儿,跟他爷爷一样,倔。'"
"我说,'你,倔什么?'"
"他说,"她说,"'倔,才能查出账来。'"
"他说,"她说,"'账,总有查清的一天。'"
"鸣儿。"老太太说。
"嗯?"
"你四岁那年,"她说,"我带你去过,何九的修车铺。"
"何九叔?"
"嗯。"老太太说,"你爸,跟他熟。"
"你到了那儿,"她说,"东摸西摸。"
"你摸着,一块表。"她说。
"你摸着那块表,"她说,"你就不动了。"
"你看着,窗外。"她说。
"你说,"她说,"'叔叔,在雨里。'"
"我回头,"她说,"窗外,没人。"
"何九,"她说,"坐在屋里。"
"你又说,"她说,"'叔叔,站在桥上。'"
"何九,"她说,"当时就变了脸。"
"他,把你爸叫到一边,"她说,"说了很久的话。"
"后来,"她说,"你爸,就查起了白事会。"
"你,"老太太说,"还记得吗?"
"我,"陆鸣说,"记不清了。"
"记不清,"老太太说,"好。"
"这事,"她说,"我记了二十年。"
"我没敢,"她说,"跟任何人说。"
"我怕,"她说,"有人知道,你会看见东西。"
"会,"她说,"害了你。"
"妈。"陆鸣说。
"嗯?"
"你,"他说,"都知道?"
"我,"老太太说,"知道一点。"
"你爸,"她说,"临走前,跟我说过。"
"他说,'鸣儿,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说,'你看着,别让外人知道。'"
"他说,'那孩子,命苦。'"
"他,"陆鸣说,"知道我?"
"他,"老太太说,"知道。"
"他,"她说,"比谁都,疼你。"
老太太,把盆,放在窗台上。
她擦了擦手。
"他说的,"她说,"账,查清了。"
"查清了。"陆鸣说。
"他,说对了。"
"他说对了很多。"陆鸣说,"他说,账,总有查清的一天。今天,查清了。"
"那,"老太太说,"他的名呢?"
"他的名,"陆鸣说,"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陆鸣说,"市局,重新立案了。查清了,他是被人害的。不是肇事逃逸。"
"肇事逃逸,"老太太说,"四个字,压了他二十年。"
"压了,"陆鸣说,"二十年。"
"现在,"她说,"不压了?"
"不压了。"陆鸣说,"今晚,我把这四个字,从他身上,拿下来了。"
老太太,站着。
她没说话。
她转身,进屋。
一会儿,她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凉饺子。
"鸣儿。"她说。
"嗯?"
"这碗饺子,"她说,"是你爸的。"
"他,回不来了。"
"这碗,"她说,"你吃了吧。"
"吃了,"她说,"他就,回来了。"
陆鸣,接过碗。
碗,冰凉。
他夹起一个饺子。
他咬了一口。
"凉了。"他说。
"凉了,"老太太说,"也是你爸的。"
"他,等这碗饺子,"她说,"等了二十年。"
"今天,"她说,"他该,等到了。"
陆鸣,吃着饺子。
凉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