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放,断了。
陆鸣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
他的头,嗡地一下。
右耳里,水泡声,响了一下。
他扶住卷帘门。
他站在门口,缓了很久。
他的右手,还留着门把手的温度。
金属的凉。
还有那个哑巴男人,隔着门板,听他的样子。
他想,从明天起,他不能再用这张脸,出现在城南了。
除非,他准备好,让他们认出他来。
他准备好没有?
他想起那个"雨"字。
他想起那双眼睛。
他想起那辆大货车照片。
他忽然想。
今天之前,他是看戏的。
今天之后,他上台了。
上台的演员,没有退台的道理。
他明白了。
他敲门的时候,那个哑巴男人,就站在门后。
他一直在等他。
他发给那个人的消息,说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被记下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面包车白天停过的位置。
他蹲下来。
地上,有一滩机油。
他伸手,在机油边上,摸了一下。
油,是新的。
他站起来。
他走回车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
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敲卷帘门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灰。
铁锈色的。
他闻了一下。
是漆。
新漆。
卷帘门,白天是开着的。
谁,下午刷了门?
还是——有人,刚才,从门里,伸出手来,摸过这扇门?
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着车,走了。
路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
"嗯?"
"顺发的哑巴,你听说过吗?"
老周,那边,停了一会儿。
"城南那个?"
"嗯。"
"听说过。"老周说,"手上有功夫。"
"什么功夫?"
"看手。"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看手?"
"老辈人讲的。"老周说,"会看手的人,认人不用脸。认手。"
"认手干什么?"
"防人。"老周说,"看过的手,他们忘不掉。"
"那……"陆鸣说,"他看我,是在认我?"
"认你?"老周说,"他认的,是你爸。"
"一个爹生的,手,差不了多少。"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攥紧了。
"我……我爸?"
"你爸当年,也让人看过手。"老周说。
"后来呢?"
"后来,你爸就出事了。"
"……"
"陆鸣。"
"嗯。"
"你,别去惹那个哑巴。"
"嗯。"
他挂了电话。
他握着方向盘,坐在车里。
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洇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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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陆鸣回到出租屋。
他坐到桌前,打开台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旧了。
封皮,磨得发白。
这是他爸的笔记本。
他翻开。
第47页。
一个字。
"排"。
字,很重。
力透纸背。
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用手指,沿着那个圈,描了一圈。
他爸,也查过"排"。
他爸查到这儿,就没了。
笔记本,到这里,就断了一页。
那页纸,是被人撕掉的。
他对着那个圈,说了一句话。
"爸,你当年,查到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合上本子。
他关了灯。
他躺下来。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听见雨声。
雨声。
他睁开眼。
窗外,没有雨。
他闭上眼。
雨声,又响起来。
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