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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有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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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册(2 / 2)
头又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抄页的先生,还在不在。』」

    「她怎么答的。」

    「她说不认得。」小罗顿了一下,「老太太说,那人站在样纸底下看了一会儿才走的。她还说了一句,来买纸的人,看的是纸,问的是人。」

    「一样一样来。」张德厚说,「先问手,再问书。」

    「一样一样来的人,最难打发。」裴先生说。

    「还有一样。」小罗说,「南街那个摊,我顺路看过。篷子支着,桌子空着,两块镇纸压在纸角上,没人动过。」

    「桌上留东西没有。」陆远问。

    「没有。」小罗说,「桌面干净。我天天开车,车斗上那层灰我认得——纸上有灰没灰,一眼就看得出。」

    「擦桌子是我昨儿收摊时擦的。」邵文山说,「三十年,收了摊都擦一遍。」

    「那就说得清。」小罗说。

    陆远没接这一句。桌上有灰没灰,一眼看得出;人心里有没有灰,谁看得出来。

    「今天我不回摊上了。」邵文山说,「昨儿那页纸搁在我桌上,我一宿没睡实。今儿就在阁里待着,看你们把这页纸对出个结果。」

    陆远走到外屋,拿出手机,给韩冬拨了个电话。话不长:一只拢在袖子里的手,二十天里在城北买过一刀椒纸,五天前站在纸铺门口问过那本书,昨夜到了药王阁的台阶上。

    韩冬在那头停了停。

    「这几天,别让姓邵的一个人回南街。」他说。

    「他脾气硬。」

    「硬的好。」韩冬说,「硬的人不爱挪地方,也容易让人堵在地方上。我托人往南边那条街上看两天。」

    挂了电话,陆远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天阴着,墙头上那棵老树的叶子落下来一片,贴在台阶上,没人扫。

    回到堂屋,他在桌边站着,看着那页打好的格。

    夜里那一下,是单敲的。纸搁在台阶上,页脚写着四十八——四十七页后头那一页。这页纸不是递给药王阁的。阁里的册子就在桌上摊着,谁也用不着抄给阁里看。

    这页纸是递给抄页的手的。写上满满一页空格,意思就一句:你不往下写,我自己写。

    「他是想问。」陆远把话说出口,「我这一行,还写不写。」

    邵文山把纸推回桌心。「三十年前那一页,我停了。」他说,「他要是想接,接就是了。可他接不住——格能打,手是假的。」

    「怎么看出来。」

    「抄页的手,先学的不是字,是格。」邵文山说,「格是规矩,字是本事。他学了个规矩回去,本事没学——那页纸上一笔字都没有,他不敢落。人到了这个岁数才起的册,往后填一个字,都得求人。」

    天擦黑的时候,关老头从前头绕到堂屋来。他这段日子学会了:进门先说事,人站在门槛上。

    「后窗三下。」

    张德厚抬起头。「三下。」

    「三下。」关老头说,「前门两下,后窗三下。他敲对了。」

    张德厚的手停在账页上。

    「后窗三下,是阁里的规矩。」他说,「这规矩,外头的人不知道。」

    「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裴先生说。

    邵文山站在桌边,往张德厚那边看了一眼,没接话。

    屋里静下来。窗纸上最后一层天光落下去,暗了一层。

    陆远起身,走到后窗跟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没有风。外头站着一个人,肩上落着一点灰,站在墙根下,离窗子三步,两只脚并得齐整——像是站了一会儿了。陆远怀里那块贴身的玉,热了一下。

    那人站着没动。一只手拢在袖子里,另一只手托着一本簿子——薄,麻线订的,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隔着那条窗缝,陆远看清了簿子翻开的头一页。

    一页一页,全是打好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