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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有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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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阁(2 / 2)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便条,写了:城南邵文山,抄页四十七张,上阁对字,补年月。写完搁在一边。

    裴先生捏着便条看了一眼,用指甲在人账上划下一道。划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道比昨天那道深。」他说。

    「为什么。」

    「昨天那道是收纸。」裴先生说,「今天这道,收的是人。」

    「记名入账,得有人作证。」张德厚说,「我作证。三十年,头一遭有人自己把半边字补上。」

    邵文山把笔捧起来还给裴先生,笔尖朝着自己。他又对着纸上那新补的半个字吹了一下。风不大,纸角动了动。

    「吹墨是习惯。」他说,「抄页的,写得再多,也要吹一吹才敢合本。」

    邵文山把簿子收回去,重新包好,三个结照样打回去。他站在桌边又看了一眼那页名册,又看了一眼那口柜。

    「抄页的手,抄方子不亏心。」他说,「抄名字,亏心。」

    「第四十七页抄完那天。」陆远说,「您翻了一眼后头的。」

    「翻了一眼。」邵文山说,「头一页上就有名字。我把笔搁下了。」

    「东家问您,您怎么说的。」

    「我说后头那几页,我抄不动。」

    「他没问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邵文山说,「看的不是脸,是手。」

    陆远想起药房窗口那些单子。一张单子错一个字,退回重打,药不能出窗口;抄页的手错一个字,撕了重来。两样活,是一路的手。

    「你们阁里的纸沉。」邵文山忽然说,「拿在手里,像拿着半块砖。」

    「椒纸。」陆远说,「过了花椒水的。」

    「怪不得三十年不脆。」

    「抄页的认手。」邵文山看了看陆远的手,「昨天我远远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指头上那层药的滑。洗不掉?」

    「洗了三十年,还在。」

    「屋里有股味。」邵文山把鼻子动了动,「党参,还带一点旧药味——搁了好些年的那种。」

    「鼻子倒比手灵。」

    「手是吃饭的,鼻子是长命的。」邵文山说,「抄了二十年方子,闻不出来,抄出去的字也是死的。」

    「挂匾那天,我在街口站过。」邵文山说,「七八个人围着看。我没往里走。」

    「今儿进来了。」张德厚说。

    「今儿是来还东西的。」邵文山把包好的簿子摆正,「东西还了,字也补了,我这就回摊上去。」

    「不急。」陆远说,「药房那边我调了半天班,小李替我盯着窗口。」

    话说到这里,关老头从门口进来,站在门槛里没往里走。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昨儿夜里那一下。」他说,「我去看了。门口没人。」

    「地上呢。」陆远问。

    「台阶的灰我昨儿扫过。」关老头说,「夜里没风没雨,纸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人是站在街面上,把纸搁下来的。」

    关老头把那样东西搁到桌上。是一张纸,椒纸,四四方方,边裁得齐整,离门槛一尺,上头压过一个小石子的印。

    陆远把纸翻开。是一页抄页,一笔一笔都踏实,横平竖直,看着跟邵文山的手一个路数。页脚右下角,写着一个小号——四十八。

    邵文山的眼睛先落到那个号上。他把纸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窗口举高了一点,又把背面对着光。

    「墨还新。」他说。

    他把纸放回桌上,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第四十七页后头,我搁了三十年的笔。」他说,「有人替我往下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