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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有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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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账(2 / 2)
红的,像一宿没合眼。」

    陆远没接话。他想起师祖留在纸上那句话——药王阁的根,不在玉,不在印,在人。

    「书呢。」张德厚问。

    老太太走到里屋的墙根,蹲下去。她先把最底下那垛纸搬开,搬两层,陆远伸手要帮,她摆了一下手,自己搬。纸垛底下露出一个油布包,四个角拿砖头压着。

    油布解开,里头是一块蓝布。

    蓝布裹着一沓散页,麻线断在一边。布皮上有一道旧折痕,折得发白。

    张德厚把蓝布捧起来。他捧了一会儿,一只手往腰上去摸烟杆,摸到一半,又别了回去。

    「这布是我裹的。」他说。

    「三十年。」他又说了一句,「送书那天我跟师父说,送到就回来。书送到了。它去了哪儿,我没问过。」

    陆远伸手碰了一下最上头那一页。纸是凉的,指头上却留了一点辛味——还是那股花椒气。搁了三十年,气还在。

    「这气能留这么久。」他说。

    「我男人的纸,能留一辈子。」老太太说,「包书那块布也不能扔——书的皮子。皮子扔了,书就成了散纸。」

    陆远把那沓页接过来,一页一页数。纸比前头那些新,边上没磨圆的痕,只有一道旧折痕。数到二十三页,翻回第一张:上头不是方,是一行一行的名字;名字后头跟着年月,有的名字后头划了一道,有的只写了半个字,像写的人搁了笔。

    第二页上,有一行只有两个字。

    德厚。字是瘦金体,跟真页上一个路数。

    张德厚看了很久。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那一行上,没按下去,离纸还有半寸,又收回来。

    「师父记人,不记全名。」他说,「全名是别人叫的,字是自己认的。」

    「入账。」陆远说,「按规矩,买页、换页、记名,都得入账。」

    他借了柜台上的笔,在便条上写了两行:城北严家,椒纸,方书后卷二十三页,收。写完把便条推到张德厚面前,让他按手印作证。

    老太太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只小铁盒。盒里是印泥,硬得裂了口。

    「我男人收书收货,都让人按手印。」她说,「盒还在。」

    张德厚把拇指按进印泥,往便条上一压。按压得很深,红圈边上还洇出一点。

    「三十年前那个手印,」老太太说,「是我拿的印盒。今儿这个,我还拿。」

    她把便条折好,塞进账本第一页。

    「这书得记两笔。」陆远说,「一笔记收,一笔记账。」

    「两笔。」张德厚说。

    「页账也得对。」陆远说,「前头那四十七页,卖出去的都是抄的。真页一页没找着——往后见着一页真的,收一页,在人账上划一道。」

    张德厚看了他一眼。「这话你留着,回去说给裴先生听——他能一宿不睡。」

    出来的时候,小罗把油布包接过去,两只手抱着,走得比方才稳。

    他把包搁在车座上,又拿自己的外套搭在上头,人站在车门边上没坐进去。

    老太太送到门口,站在那块样纸底下。风一停,纸就耷拉下来,贴着墙。

    「还有件事。」她说。

    陆远停住。

    「前儿个,有个人来过。」老太太说,「在门口站着,没进铺子。他问我,那本书还在不在。」

    「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她说,「他一只手,从头到尾拢在袖子里。」

    「你说什么了。」

    「我说不在。」老太太想了想,「他没走。他说——不在,也要看看,它没在哪儿。」

    门口那张样纸在风里拍了两下墙。

    陆远怀里的玉,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