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药房有道医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张(2 / 2)

    裴先生把那张纸重新对折,压回黄纸底下,又把抽屉推回去。他推得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你师父把这张纸拿走,」他说,「你就成了行里没堵住的那张嘴。堵嘴的信,最怕收信的人不知道。你不接,他就得年年提心吊胆;你接了,那碗姜汤的事就翻篇了。他选了头一样。」

    「那十年,」张德厚说,「我一趟一趟往行里拉货。」

    「往行里拉货,」裴先生说,「是替你师父看着行里的账。」

    张德厚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后半夜,小李提着一壶热水从外头进来,看见长凳上坐着个生人,先愣了一下,又看见柜台上那把铜钥匙,把水壶搁下,凑到陆远边上小声问了一句。

    「这谁。」

    「行里值夜的。」

    「看夜的。」小李重复了一遍,点了下头,转身又去倒水,倒完递到丁满仓手边,「喝口热的。」

    丁满仓接过来,两手捧着,喝得很慢。喝完把碗搁在柜台上,用袖子把碗底擦干,扣在碗架上。

    「丁师傅。」陆远说,「行里那把钥匙,你留了二十二年,怎么不扔。」

    「扔不得。」丁满仓说。

    「为什么。」

    「行里有规矩,」丁满仓说,「钥匙挂在钉子上,人走了,钥匙留在钉子上。行里散了,钉子没了,钥匙得有人拿着。」

    裴先生把账本抱下来,翻开最后那道划痕后头。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蘸了墨,抬头看陆远。

    「记哪一册。」

    「人账。」

    裴先生落笔,很短:

    行里值夜,丁满仓。

    丁满仓凑过去看,看了半天,摇头。

    「我看不懂。」他说。

    「记的是你的名字。」陆远说,「你画得一手好道,往后药王阁夜里也要人。柜上要立一本值夜簿,一夜一道。道你划得最直,划在柜上的簿子上。」

    丁满仓把手抬到半空,又放下来。

    「我干。」他说。

    裴先生去了后堂,拿回来一颗钉子、一块木头和一个锤子。他站在后堂门边上,找了一处梁柱,钉子钻进去,锤了两下,钉帽平了。

    那把铜钥匙挂上去,绳头垂下来,微微晃。

    「行里的规矩,」裴先生说,「接过来。」

    丁满仓站在原地看那把钥匙。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伸手把绳子理了理,让钥匙正对着门。

    「钥匙挂在钉子上,人就不得忘。」他说,「行里那会儿,新来的都得先认钉子。」

    「认钉子做什么。」小李在旁边问。

    「认了钉子,就知道这屋里有一把锁,锁的东西不归你看。」丁满仓说,「只看锁,不看里头。」

    小李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药房的钥匙,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堂屋里的人还没散。

    陆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走到院子里接。

    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沈科长。」他说,「霍万山两天没吃东西了。」

    裴先生抬起头。

    「他不见律师,也不见家里的人。」陆远说,「他跟看守说了一句话,让带出来——让药王阁的人来一趟。」

    「他要说什么。」

    「他说,」陆远顿了一下,「他手里还有一样东西。除了药王阁的人,谁来都不合适。」

    堂屋里那盏灯还亮着。柜台上摊着那本旧簿子,柜顶搁着账本和印。

    张德厚伸手到腰上把烟杆摸出来,捏在手里,没点。

    「我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