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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味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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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5 / 5)
温袋收走,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灰墙:“我今天下午要去上班,你们如果待到晚上,要不要来我那儿吃晚饭?”

    “我们明天早上走。”顾淮说,“晚上过去。”

    “那我多做两个菜。”她说着走出了巷子。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坐在铁门边的台阶上,灰墙窝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被午后稀薄的阳光晒着。冬天的光线没有热量,但在猫的背毛上落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铁门内侧的贴纸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边角。

    林栀靠着铁门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酸味涌上来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皱了一下眉,然后发现这个动作她做了两年多还没有改掉:“你觉不觉得这里变了?”

    顾淮坐在她旁边,手搭在灰墙的背上:“变了一些。但那个凹槽还在,贴纸还在,墙根的石板缝里长出来的那株草也还在。”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毕业之后再回来,它还会在吗?”

    “在。灰墙应该会在。这扇门也会在。贴纸可能会褪色,但到时候我们再贴新的。”

    冬天下午的光线慢慢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铺在铁门内侧那些贴纸上。灰墙在两个人中间睡着了,尾巴搭在林栀的脚踝上,呼噜声比之前轻了一些,但绵长而平稳。那一刻林栀觉得,走了和回来之间的那段时间,并没有让这里的一切彻底消失。它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在风里等着被认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顾淮母亲那里吃了饭。她把那盘红烧肉又做了一遍,比中午的盐少放了一些。顾淮的母亲坐在对面,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提到了楼下邻居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又说下个月可能要降温,她已经给灰墙的窝多准备了一层棉垫。

    “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寒假。”顾淮说,“放假了就回来。”

    “那也不远。一个多月的事。”她起身给两个人的碗里又添了汤。

    第二天早上他们走之前又去了一趟铁门。灰墙已经蹲在窝边等他们了,它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看到他们走近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着弓了弓背。顾淮在凹槽里放了一颗新糖,糖纸背面没有写字,只贴了一颗浅绿色的柠檬贴纸。灰墙走过去把凹槽里的糖嗅了嗅,没有吃,但蹲在了凹槽旁边,像在替某个还在赶路的人守着那个位置。

    两个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最后一次看灰墙。它趴在窝边,尾巴搭在铁门的门槛上,眼睛半眯着,像在说“这次我知道你们是回来看看的”。然后他们转身走了,高铁北上的终点站又重新开始,变成一段被拉长的时间。

    回程的高铁上林栀靠着窗,外面是初冬的田野,灰褐色和枯黄交织在一起。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顾淮:“下次放假的时候,灰墙应该已经胖回来了。”

    “它会的。”顾淮把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它知道我们还会回来。”

    十二月到了。期末的脚步在南方校园里踩得比林栀预想中更密。课程开始收尾,实验报告和期末论文像一列接一列开进站的列车。她每天泡在图书馆的时间又延长了两个小时,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参考文献。她把最后一份实习报告提交的那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把主干道照成暖黄色的一串,像一条被串起来的、柔和的走廊。她站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呼出的气在十一月的末端凝成一团白雾。

    手机震了一下。顾淮发来一条消息:“寒假回家的票我买了。二十三号下午,靠窗。”

    林栀站在路灯下回了一个字:“好。”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经过那棵巨大的榕树。冬夜的榕树依然浓密,在路灯下投出一团深黑色的树影,像一顶撑开的巨伞。她在树下停了一下,用鞋尖碰了一下地面上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已经干透了。

    冬天在这里,和在家里不一样。但那个不一样,她开始慢慢习惯了。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