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青柠味的糖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信(3 / 4)
街上停了。他们下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这条街上,梧桐树新发的嫩叶在头顶织成一片薄薄的绿荫。顾淮按照导航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灰色的外墙,楼道口的小铁门锈了一小片。门卫室窗户关着,里面的人不在。顾淮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单元号。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了楼道门。

    林栀跟在他后面走进去。楼道里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味道——灰尘、旧木头、隔壁炒菜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声控灯亮了,昏黄色的光照着他们往前走的路。顾淮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了,站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边角卷起来了,颜色褪了一些,但字迹能看清。门框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信报箱,箱口塞着一卷报纸,像是好几天没有人取了。顾淮站在那里没有敲门,他低头看着门把手,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要不我来敲?”林栀轻声问。

    顾淮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手指微微蜷着。林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替他敲门,只是等着。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亮成细细碎碎的金色粒子。

    然后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髻。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明显愣住了,手里握着的门把手停在那里:“你们找谁?”

    “请问,”顾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姓顾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看了顾淮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林栀脸上又移回来:“你是——”

    “我是他儿子。”

    女人沉默了两秒。她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进来吧。”

    两个人进了屋。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个药盒,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味道。女人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是淮淮?”她开口,“你爸跟我说过你。我叫李阿姨,是他这边的邻居,这几年他生病了都是我在照顾。”

    顾淮坐在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他在吗?”

    李阿姨的目光垂了一下:“他走了。上个月中旬走的。走之前他跟我说过,如果有一个年轻的孩子来找他,就让我把一样东西转交。”

    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信封是封好的,表面什么都没写。顾淮接过去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好的纸。纸是普通的A4纸,对折了两次,打开的时候边角有一些折痕。上面是跟信纸上一模一样的抖动字迹,短短几行:“如果你来了,说明这封信我没白写。我在抽屉里放了一样东西,你阿姨知道在哪里。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就这一样。”

    顾淮把纸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没有字了。他抬头看着李阿姨:“他说抽屉里放了东西。”

    李阿姨点了点头,走进里屋。过了两分钟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硬纸板文件夹,封面已经磨毛了。她把文件夹递给顾淮:“他说这是留给你唯一的的东西。”

    顾淮接过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就是信上说的那张,他上初中那年在校门口拍的,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看着镜头的方向。照片边缘有些磨损,被人摩挲过很多次了。照片后面还夹着一张叠好的纸,上面是他爸的笔迹,只有两个数字:“2008.03.17——2024.01.19”。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和那张纸小心地放回文件夹里。合上盖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角上停了一下,久到林栀几乎要以为他在想什么别的事。

    “他走的时候,”顾淮开口,“疼不疼?”

    李阿姨沉默了一下:“最后一周不太能说话了,但有几天精神好一些,会坐起来看看窗外。有一次他跟我说,窗户外面的那棵槐树让他想起来以前住的地方也有这么一棵。”

    顾淮没有再问别的了。他把文件夹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僵了一下,但他站稳了:“谢谢李阿姨。”

    “不谢。”李阿姨也站起来,看着他,“他之前说过,你可能不会来。但他说如果你来了,让我跟你说——他说‘对不起’。”

    顾淮站在客厅里,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旧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他看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那栋老楼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路面上投出细碎晃动的光影。顾淮走了一段路之后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了下来,把背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把那个文件夹拿了出来。他打开文件夹,把那张校门口的照片抽出来看了一会儿,月光洒在边角处磨损的轮廓上。

    “他存了这么多年。”他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