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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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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0章 藤椅缝里还留着烟丝的味道(2 / 3)
听见没有?”

    院门哐当一声合上了。阿黄听着王婶的脚步声沿着胡同走远,这才低下头,把碗里的棒子面糊糊呼噜呼噜喝了个干净,又舔了两口水,然后叼着碗——它从来不会把碗叼翻,这是老李训练出来的——放到厨房门槛里面靠墙的固定位置。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路灯亮起来,黄黄的一团光从院墙上头漫进来。

    阿黄回到藤椅底下,转了两圈,趴下来。秋天的晚上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落叶腐烂的气味和远处烧垃圾的烟味。阿黄把鼻子往尾巴里埋了埋,刚要合眼,忽然听见什么动静,耳朵一竖——是自行车。从胡同口那边过来的,链条哗啦哗啦响,车轮碾在水泥路面上咕隆咕隆的。

    阿黄猛地站起来,尾巴先摇了半圈,然后停住了。不对,链条声太密,老李那辆二八大杠骑起来没这么快,链条也松,哗啦一下能响半天。而且老李骑到胡同口准得咳嗽两声,那是他这些年养成的毛病,骑一段路就要咳一咳,清清嗓子再接着蹬。这辆自行车没咳嗽,链条声越来越近,然后从门口过去了,又越走越远。

    阿黄把前爪搭在门槛上,脑袋伸出门缝往胡同里看了半天。路灯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泡桐叶子被风推着在地上骨碌碌滚。它慢慢退回来,重新趴下,尾巴也不摇了,下巴搁回爪子上,眼睛看着藤椅的扶手。

    扶手上有老李的手印。老李坐这儿的时候总喜欢右手搭在扶手上,大拇指来回摩挲那个弯头,摩挲了好几年,那块木头被磨得锃亮,颜色比旁边深一层。阿黄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就拿鼻子去拱那个弯头,拱完了把脸贴上去。木头早就凉透了,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但它每次贴上去的时候都觉得心里能踏实一点。

    这天夜里起了风。风从北边刮过来,呜呜地灌进胡同里,把院门吹得咣当咣当响。阿黄起来了两回,拿爪子把门顶住,又跑回藤椅旁边趴着。后半夜风小了,但气温降得厉害,阿黄蜷得再紧也挡不住那股子寒气,浑身的毛都支棱起来了。它想起以前老李在的时候,冬天晚上会把它叫进屋里睡。屋里有个铁炉子,老李晚上封火的时候总说“阿黄,进来暖和暖和”,它就颠颠地跑进去,趴在炉子旁边的棉垫子上,烤得肚子都烫了再翻个面接着烤。老李有时候半夜起来添煤,脚底下不小心踩到它尾巴,它就嗷一声,老李赶紧蹲下来给它揉,嘴里说“对不住对不住,没看见,踩疼了吧”。其实不咋疼,老李那拖鞋底是棉的,踩上来就跟拍了一下似的。但阿黄每次都嗷,因为嗷完了老李就会多揉两下,嘴里还会多念叨几句。

    现在没人踩它尾巴了,也没人半夜添煤了。炉子还在屋角搁着,铁皮锈得发黄,王婶说怕煤气中毒,不让用了。阿黄有时候白天进去转一圈,在炉子旁边卧一会儿,闻闻那股早就散干净了的煤烟味。

    天快亮的时候阿黄做了个梦。梦里老李还坐在藤椅上,穿那件灰蓝布褂子,手里夹着烟,烟灰攒了老长一截也不磕,眼睛半眯着看院子里的泡桐树。阿黄趴在他脚边,老李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它的肚子,说:“阿黄,你看那树杈上是不是有个鸟窝?”阿黄抬头看树,果然有个鸟窝,拿枯树枝和草叶子编的,圆鼓鼓一团。老李又说:“去年还没有呢,今年就有了。树长得快,一年就窜这么老高。你说咱俩谁长得快?我看还是我长得快,我头发白得比它蹿得快多了。”阿黄凑过去舔老李的手,手背上的皮松松的,老年斑东一块西一块,但舔上去还是咸的、温的。老李就笑,说:“行了行了,别舔了,又没给你吃咸菜。”然后老李把烟掐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走,咱俩上护城河转转,今儿天好,柳树该飘絮了。”

    阿黄在梦里摇尾巴,尾巴啪嗒啪嗒拍在藤椅腿上,把它自个儿拍醒了。睁眼一看,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一层白霜,泡桐树光秃秃的枝子上挂着最后几片叶子,在晨风里哆嗦。藤椅底下那堆落叶被夜风吹散了一半,阿黄低头看了看,爬起来,抖了抖毛,走到院子里,又开始一片一片地叼。

    它叼到第五片的时候,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这回是两个人的,一个是王婶的布鞋底,啪嗒啪嗒的,另一个听不出来,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响。阿黄竖着耳朵,没动。院门被推开,王婶先进来,后面跟着个穿蓝布制服的男的,腋下夹着个黑皮包,手里拿个文件夹。

    “阿黄,这是街道上管民政的刘同志,来看看你。”王婶说话的时候脸色不大自然,拿手搓着围裙角。那个刘同志蹲下来,翻开文件夹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阿黄,拿钢笔在纸上划拉了几笔:“就是这条?看着还挺精神的。王大姐,这狗你们邻居帮着喂着,一个月大概花多少钱?”

    “花不了几个钱,棒子面才多少钱一斤,我隔三差五给煮一锅,够了。”王婶说。

    刘同志又划拉了几笔:“那行,这边登记完了。回头街道上给李师傅办抚恤金的时候,把这条狗的口粮钱也核算进去,一个月补助十五块,你看行不行?”

    王婶愣了一下:“十五?那哪用得了十五,一个月五块钱都花不完。”

    “规定的标准,你就按这个数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