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640章 藤椅上的太阳,最后一次晒暖(2 / 3)
觉打呼,比我打得还响。我那时候还嫌你吵。”他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就开始咳。这次咳得比之前更久,整个人弓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痰音又重又黏,像从肺管子最深处往上拽东西。

    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脑袋凑到他胸口。老李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还放在阿黄头顶上。咳完了,他喘了很久,脸涨得发红,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好了。没事。”

    阿黄舔了舔他下巴上的汗。咸的,苦的,还带着药味。它把整个身体贴上去,贴得很紧。

    那天晚上,老赵来送饭。是一碗鸡蛋羹,蒸得很嫩,上面滴了几滴香油。老李靠在床头,接过碗,吃了一口。阿黄趴在床边的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老李吃饭。老李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不吃了?”

    “饱了。”

    老赵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鸡蛋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把碗收了,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老李,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大医院看看。医生说了,你这肺上的毛病,社区医院治不了。”

    老李没有接话。他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看了一会儿。

    “老赵。”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看见活人吗?”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杯放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你瞎想什么呢。”

    “我没瞎想。我就是问问。”

    老赵沉默了一阵。

    “我娘走的时候,我总觉得她还在。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坐在厨房的灶台边上,跟以前一样在择菜。我走过去,她就不见了。”他停了一下,“后来我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老李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老赵走的时候,阿黄跟着送到院门口。老赵弯下腰,拍了拍它的脑袋。

    “阿黄,看好你爹。”

    阿黄摇了摇尾巴。它回到堂屋,跳上床。老李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阿黄在床尾找了个位置,蜷起来。老李的脚很凉,它把自己的身体贴上去,用肚皮捂着他的脚背。过了一会儿,老李的脚暖了一点。阿黄把头搁在爪子上,闭上眼,耳朵一直醒着。

    后半夜,老李忽然坐起来了。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阿黄立刻醒了,抬起头看他。老李侧着身,把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了烟盒。他抽出一根烟,在手里捏了捏,没有点。他把烟叼在嘴里,空吸了一口,然后又取下来,放回烟盒里。

    “阿黄。”他的声音很轻。

    阿黄爬到床头,把脑袋搁在他手边。

    “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开机床。有一回出了事故,铁屑飞进眼睛里。你婶那时候还在,她抱着我哭,说你要是瞎了我就养你一辈子。后来眼睛好了,她眼睛却坏了。糖尿病,视网膜病变。走的那天,她攥着我的手,说老李啊,你这个人不会说话,但我知道你心里有。后来我就一个人过。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热闹,就咱家冷清。邻居给我介绍过老伴儿,我没见。我觉得我这个人,跟谁过都是耽误人家。”

    他停了停,阿黄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你来了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你是一条狗,你不嫌我。我也不嫌你。咱们俩,就这么过了这些年。”

    他把手放在阿黄的头顶上。那只手在阿黄的毛里慢慢摩挲着。阿黄闭上眼,感觉到那只手从头顶滑到耳边,从耳边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回头顶。来来回回,像在数什么东西。数什么呢?阿黄不知道。但它知道那只手里有一种东西,比热还热,比暖还暖。那东西说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它用舌头舔了舔那只手的手心。老李的手心上有老茧,有裂口,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好了。”老李终于说,“睡吧。”

    他把烟盒放回床头柜,躺下来。阿黄重新蜷回床尾,贴着老李的脚。这次老李的脚一直是暖的。阿黄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匀,慢慢变浅,慢慢沉进梦里。窗外的风小了,院子里很安静。它听着听着,自己也困了,眼皮往下掉。但它没睡沉。它一直醒着一点点,耳朵始终对着老李的方向。

    天快亮的时候,老李的呼吸变了。

    阿黄立刻醒了。它爬起来,走到床头。老李的脸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很白。嘴唇发紫,眉头紧锁着,呼吸又急又碎,像是一只破了的风箱,怎么拉都拉不满。阿黄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脸。老李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睁开。阿黄舔了舔他的额头。烫。它呜咽了一声,跳下床,跑到院子里,对着老赵家的方向叫了两声。汪汪。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老赵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穿着拖鞋,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摸了摸老李的额头,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阿黄听见了——“对,还是老地方,快来……比上次严重,烧得厉害……”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