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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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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8章 风起时藤椅不再摇晃(2 / 3)
分着吃。老李把西瓜籽一颗一颗抠掉,把最甜的中间那块递给它。想起秋天的时候,柳叶落了满河,老李指着河面说“你看,像不像给你铺的床”。

    它趴着,回想着。那些记忆很暖,暖得它暂时忘了石凳的冰凉。等到想起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冻僵了,站起来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差点摔在石凳上。

    回家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长。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巷口修鞋的老赵看见了,远远地喊:“阿黄!过来!我给你弄点热水!”

    阿黄没有过去。它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张婶正在门口等着,看见它回来,松了口气,蹲下来把它抱进屋里。阿黄没有挣扎。它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张婶把它放在藤椅旁边的旧棉袄上,又端来一碗热粥。阿黄舔了两口,趴在棉袄上,眼睛半阖着。张婶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些巷子里的事。

    “巷口王大爷的孙子昨天回来了,带了个女朋友。对门赵奶奶家的猫生了三只崽,有一只跟它妈一模一样。修鞋的老赵前天摔了一跤,不严重,就是腿有点瘸。”

    阿黄听着,耳朵偶尔动一下。张婶的声音很暖和,跟藤椅上残留的老李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它渐渐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张婶没有走。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藤椅旁边,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守着阿黄。半夜的时候阿黄醒了一次,咳了几声。狗的咳嗽跟人不一样,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张婶被惊醒了,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

    “没事,没事。”她学着老李的语气,“呛了一口风。”

    阿黄把头靠在她手心里。张婶的手没有老李的粗糙,也没有老李的暖和。但它在那个手心里闻到了一点点老李的味道——那是藤椅上的味道沾上去的。它把鼻子埋进那个手心里,闭上眼睛,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阿黄的背上。它从棉袄上爬起来,抖了抖身子,走到门口。张婶已经把门打开了。

    巷子里的雪被扫到了两边,堆成矮矮的白墙。空气冷而干净,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清冽。阿黄走出院门,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它的后腿还是瘸,但今天走得比昨天稳了一些。

    它走到护城河边,趴在那张石凳旁边。石凳上的冰被太阳晒化了一角,露出湿漉漉的凳面。阿黄没有趴上去。它蹲在石凳旁边,看着河面。冰上有人在滑冰,几个小孩穿着棉袄棉裤,在冰面上你追我赶,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跑。

    阿黄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慢慢走回家。

    院门开着。藤椅摆在院子里,扶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阿黄走过去,用鼻子把雪拱掉,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藤椅的前腿上。藤椅的腿被它焐热了,木头里渗出一丝极淡的味道。

    老李的味道。

    它闭上眼睛。梦从眼皮底下慢慢浮上来。梦里是春天,柳絮飞得像雪一样。老李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嘴里骂着“这破柳树”。阿黄跑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老李低下头看它,眼睛是亮的,脸上没有病容。

    “阿黄,”老李说,“走,回家煮粥。”

    阿黄站起来。它跟着老李走,走过石桥,走过石板路,走进巷口。院门开着,藤椅在院子里,扶手上没有落叶,也没有雪。

    老李坐下来,阿黄趴在他脚边。风吹过来,暖的。

    梦里永远是春天。

    张婶是在那天傍晚发现阿黄没有出来吃饭。

    她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看见阿黄趴在藤椅下面,身体蜷成一个不太圆的圈。它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它的后腿伸直了,没有再抖。胸口微弱的起伏停了。

    张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的毛还是温热的,但那种温热正在一点一点散去,像一碗放在风里的粥。张婶的手指在它耳朵后面来回摩挲了几下。那是阿黄最喜欢被摸的地方。

    “阿黄。”她轻轻喊了一声。

    阿黄没有动。它的耳朵没有竖起来,尾巴也没有摇。它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像是睡着了,也像是终于不用再等了。

    张婶在藤椅旁边坐了很久。天一点一点暗下去,院子里的雪一点一点亮起来。风停了,落叶也停了。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巷子里传来孩子们堆雪人的笑声。

    张婶低头,看见阿黄的前爪底下压着一片叶子。那是一片柳树叶,细长细长的,被压得很平。叶子上有半干的口水印,像是阿黄叼着它的时候睡着了。

    她把那片叶子拿起来。叶子底下还有一片,再底下还有一片。阿黄在藤椅底下堆了厚厚的一层叶子。各种各样的叶子,有槐树的,有柳树的,有梧桐的。它们被压得平平整整,像一本被翻旧了的书。

    张婶把叶子一片一片收起来,放进老李留下的那个旧铁盒里。铁盒放在书架上,旁边是老李和妻子的照片。照片里的麻花辫女人笑着,老李笑着。

    张婶盖上铁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