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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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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7章 藤椅下的第十七片落叶(2 / 3)
 阿黄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前爪在地上抠了一下,想站起来,左后腿僵着没立刻撑起来,它试了两次,才慢慢把身子支起来,尾巴小幅度地摇着,摇得很小心,像怕摇快了、那步子就又像往常那些假脚步一样走过去。

    门外却没人喊“阿黄”。

    门没开。

    步子顿了顿,是个路过的老邻居拄拐从院门口慢慢挪过去了,拐杖点地的声音渐远,和老李的步子像,又不像——老李的拐杖(他最后半年才用的那根竹拐)点地会带一点左肩咳嗽前的闷响,这人的没有。

    阿黄站在门边,耳朵竖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拐杖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慢慢把前爪收回来。

    没哼,没扒门。

    它回头看了一眼藤椅脚边的十七片叶子,又慢慢走回去,把下巴重新搁回那块凹处,这次把左后腿悄悄蜷起来,不压那根僵着的关节。

    尾巴不摇了,但也没耷拉到底。

    就那么松松地搭着,像把刚才那点亮收好了,存进藤椅的凹坑里,等下回再听见像的步子时,再掏出来一点。

    张婶走时把门带上了,临走从门缝里看它一眼,阿黄没抬头。

    屋里又只剩藤条味、落灰味、和那点它自己替自己留着的烟草尾音。

    四、梦里的麻花辫和那声喊

    傍晚起了点风,吹得窗缝嘶嘶响。

    阿黄迷迷糊糊合了眼。

    它老了,觉变多了,可梦一直没变过。

    梦里还是那间屋子没空的时候。煤球炉上粥锅咕嘟咕嘟,老李坐在藤椅上,右扶手搭着手,左手里捏半张旧照片——照片里是个梳麻花辫的女人,笑得温温的。他看一会儿,拿拇指蹭一下照片边角,咳两声,然后低头摸阿黄的耳朵根,沙哑沙哑地喊:

    “阿黄,今儿粥稠,给你留了底。”

    梦里的阿黄还是小黄狗的身子,蹦一下就把前爪搭上他膝盖,叼走他递来的那勺稠粥底,舌头舔过他粗糙的指节,铁锈味混着米香,暖得耳朵都发酥。

    老李笑了一下,又指指窗外的梧桐叶:“你看那片,黄得多齐整。阿黄别咬碎啊,留着,跟给我摆的似的。”

    小阿黄就把叶子叼到他椅脚,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老李忽然把拐杖靠在椅边,弯腰摸它的脑袋,摸得很慢,摸得久,嗓音比梦里的风还轻:

    “阿黄啊……对不住,我可能得先去接你婶了。你别扒窗,别嚎哑了嗓子……就在这儿,把叶子一片一片给我留着。等我哪天脚步声真来了,你再蹦起来,成不?”

    梦里的阿黄不懂“先去”是什么意思,只把脑袋往他掌心狠狠蹭了蹭,蹭得他手背那点铁锈味全蹭到自己额毛上。

    它想说成。

    可一蹭,梦就散了。

    阿黄猛地抬一下头,鼻子先吸了一口——藤椅缝里那点假烟草味还在,可掌心没了,粥锅没了,那声沙哑的“阿黄”也没了。

    它愣了愣,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不嚎,就一声,像叶子被风卷起来又轻轻落回去的那点响。

    它低头,把鼻尖重新贴回藤椅凹处,停了很久,然后慢慢挪了一下身子,从椅脚边又轻轻把第十七片叶子往里推了推。

    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得那排叶子最边上一片晃了晃,没飞走。

    阿黄尾巴尖悄悄动了一下。

    像在梦里应了那句“成”。

    五、夜灯不点,月光照在第十八片的位置

    天黑透了,张婶留了门边一盏小夜灯没关,可阿黄不爱那点白惨惨的光,总把脸埋进藤椅阴影里。

    今夜月亮却好,从窗缝漏进来一窄条银白,正好落在藤椅脚边那排落叶上,把十七片枯叶照得微微发亮,像谁悄悄给它们镀了层薄霜。

    阿黄没睡实。

    它半阖着眼,耳朵却还惯常地竖着一点,听巷子深处的风、听远处偶尔过的车、听这老屋自己发出的、藤条被压了多年后偶尔一声细细的“咯吱”。

    那声咯吱和老李当年换姿势时藤椅发的声,一模一样。

    它没抬头去确认。

    它知道不是的。可它愿意让耳朵留着这点咯吱,像留着一把钥匙,哪天真要是老李坐回来,椅子先响一声,它就能比脚步声更早认出来。

    夜深时,窗缝又卷进一片小叶子,比白日那些小一圈,边儿还带点没干透的青黄。

    风把它吹到椅脚边,停住了。

    阿黄睁开眼,看了一息。

    它没立刻去叼。

    就那么让那片带点青边的小叶子挨在第十七片旁边,月光照着,像给明天的数目先留了个位置。

    它知道明天自己还会叼一片来,凑成十八。后天十九。叶子会越攒越多,椅脚那块巴掌大的地方会慢慢铺成一小片黄,像秋天给这把空藤椅悄悄铺了层不会走的雪。

    它不数数,可它记得住每一片落在哪儿、哪片边儿卷得厉害、哪片沾过张婶扫窗台带起的灰、哪片是风送进来的青边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