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金色的光。他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阿黄立刻朝他跑去。它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柳絮在身边飞舞。它跑到老李面前,扑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尾巴摇得像要断了一样。
老李弯下腰,用那只粗糙的手摸它的头,挠它的下巴。他的手很暖,带着阳光的味道。
“傻狗,”他说,“那是柳絮,不是吃的。”
阿黄听不懂,但它喜欢老李的声音,喜欢老李的手。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尝到了一点点咸味,还有一点点甜味,像是那颗被遗忘的水果糖。
老李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递到它嘴边。
是那颗水果糖。
玻璃纸已经剥开了,露出里面琥珀色的糖块。阿黄张开嘴,老李把糖放进它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不是那种腻人的甜,而是一种清清甜甜的味道,混着水果的香气,一直甜到心里。
它含着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老李又摸了摸它的头,指着河对岸:“阿黄,你看,那边好看吗?”
河对岸,是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铺了一地的金子。花丛里,有几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还有几只蜜蜂在嗡嗡地采蜜。
阿黄“汪”了一声,表示好看。
老李笑了,扶着柳树,慢慢坐下来。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阿黄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那只鞋很旧,沾着泥点,可它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枕头。
柳絮还在飘,落在老李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阿黄的鼻子上。阿黄打了个喷嚏,老李睁开眼,笑着拍了拍它的头:“调皮。”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吹着,柳絮软软地飘着。阿黄含着那颗糖,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最好的时刻。
它不想醒。
可梦,终究是会醒的。
阿黄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它猛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还蜷在老李的床上,嘴里没有糖,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梦里的甜味,那是它自己的唾液。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煤炉里的火也灭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敲门声还在继续,比早上张婶的更重,更急。
“张婶!张婶你开门!”是瘸子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我刚听医院来消息,老李他……他没挺过来!人走了!”
阿黄的身体僵住了。
“走了”两个字,像两颗冰雹,砸在它心上。它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瘸子叔声音里的悲伤。那种悲伤,它见过,在老李看着旧照片里那个麻花辫女人的时候,在老李深夜咳嗽得喘不上气的时候。
门开了,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啥时候的事?咋这么快……”
“下午三点多。”瘸子叔的声音低了下去,“说是没受住,人就没了。医院让家属去认领,可老李这儿……就阿黄一个‘家属’啊。”
张婶哭了。阿黄听见了她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瘸子叔沉重的叹息。
它从床上跳下来,踉跄着跑向堂屋。它的腿软绵绵的,三天没进食,让它浑身无力。它跑到门边,用爪子扒着门缝,往外看。
张婶和瘸子叔站在院子里,张婶用手绢擦着眼泪,瘸子叔低着头,手里捏着一顶旧帽子,那是老李常戴的。
“这可咋办啊,”张婶抹着眼泪,“老李在这儿没亲戚,就这一个狗……总不能让阿黄去认尸吧?”
“先办后事吧,”瘸子叔说,“我联系了火葬场,明天一早去。老李生前跟我说过,他要是走了,别搞排场,烧了就行,骨灰撒护城河里,他说那儿风水好,看着舒坦。”
“护城河……”张婶重复了一遍,看了看堂屋的门,“阿黄咋办?它这三天水米不进,再这么下去,怕是也……”
“先顾活人吧,”瘸子叔叹了口气,“明天我去火葬场,你看着点阿黄。等办完了,再想办法给它找个好人家。”
阿黄听不懂“火葬场”,也听不懂“好人家”。它只听到了“护城河”。
护城河。
那是它梦里去过的地方。有柳絮,有阳光,有老李的笑声。
它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李不是“走了”,他是去了护城河。去了那个有柳絮、有阳光、有油菜花的地方。他一个人去了,所以才“回不来了”。
它要去找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它混沌的脑子。它不再犹豫,转身跑回堂屋,在藤椅底下扒拉了几下,把那堆落叶扒得乱七八糟。它要带点东西去见老李。带什么好呢?那颗水果糖?它跑回卧室,用嘴叼起那颗糖,想了想,又吐了出来。那是老李留给它的,它要守着。
它看到了老李的那只旧搪瓷缸。缸身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掉了一块瓷,露出了黑黑的铁锈。那是老李喝水、喝粥、喝药都离不开的杯子。阿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