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石凳上坐下来。她看着阿黄慢吞吞地走过来,低头吃粥。
"你又瘦了。"张婶说,"昨天隔壁老刘家的狗下了崽,我想给你抱一只来作伴,你又不肯。"
阿黄当然不肯。
它不需要别的狗。它只要老李。
张婶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和老李抽的烟很像。
阿黄闻到了那股味道,耳朵竖了起来。它抬起头,看着张婶手里的烟,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然后那道光灭了。
不是老李。
张婶注意到了它的反应,苦笑了一下,把烟掐灭了。
"对不起啊,阿黄。我不抽了,免得你难受。"
她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弯腰看了看藤椅底下的落叶。
"又多了不少。"她喃喃地说。
那些落叶已经堆了厚厚一层,最下面的几片已经碎成了渣。张婶想伸手去清理,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算了,让它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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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阿黄回到屋里,趴在老李的藤椅旁边。它没有上藤椅——它从来不上藤椅。那把椅子是老李的,它不能坐。它只能趴在旁边,把脑袋搁在藤椅的扶手上,这样就能闻到藤椅上残留的气味。
那股气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老李走后的第一年,藤椅上还有很浓的烟草味和汗味。第二年,味道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旧书一样的气息。第三年,几乎闻不到了。
但阿黄还是每天趴在这里闻。它用鼻子一点一点地找,在藤条的缝隙里、在扶手的磨损处,总能找到一丝丝残留的味道。
那是老李的味道。
它靠着这丝味道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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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雨。
十一月的雨很冷,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阿黄蜷缩在藤椅旁边,把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贴着地面。
它听到了一种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巷子口传来,经过张婶家的墙根,经过隔壁王大爷的门口,然后停在了它家的门前。
阿黄猛地抬起头。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它盯着那扇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从门前走过去了。
阿黄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用鼻子顶了顶门缝。门缝里灌进来一股冷风,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了。
阿黄趴在门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
它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张婶来送饭的时候,看到阿黄还趴在门边,身上的毛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乱糟糟的。
"又等了一夜?"张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没有动。它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门。
张婶的眼圈红了。
她想起了老李走的那天。救护车来的时候,阿黄就是这样趴在门边,死活不让担架进门。四个大男人才把它拖开,它就在地上打滚、哀嚎,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那天之后,它就再也不让人碰那扇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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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天气更冷了。
阿黄的身体越来越差。它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有时候张婶送来的猪肝,它只是闻一闻,就转过头去。
它的后腿几乎不能走路了。每天从门口到藤椅的那几步路,它要走很久,中间要停下来歇好几次。
但它还是每天去门口趴着。
趴在那个老李换鞋的地方。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巷子口。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叶子也掉光了。风从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阿黄听着那声音,觉得像是谁在喊它。
"阿黄。"
不是老李的声音。但它愿意相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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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阿黄做了一件它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它走到了藤椅上。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前腿搭上藤椅的扶手,后腿蹬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挪了上去。它的关节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但它没有停下来。
它终于爬上了藤椅。
藤椅的凹陷还在。那个被老李的体温焐了无数年的凹陷,刚好能装下阿黄蜷起来的身体。
阿黄趴在那里,把脑袋搁在扶手上,闭上眼睛。
藤椅上已经几乎没有老李的味道了。但阿黄不在乎。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焐热了那把椅子。
就像很多年前,老李用他的体温,焐热了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