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0509章 空屋里的脚步声(2 / 3)
刺耳。门被死死插着,纹丝不动。它又跑到窗户边,扒着窗台,努力向上探着脑袋。窗户很高,它只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有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院子里,青石板上还留着担架轮子碾过的痕迹,几片枯叶被风吹着,打着旋儿。

    老李不见了。

    张婶不见了。

    那个发出尖锐叫声的铁盒子,也不见了。

    只有它,阿黄,被锁在这间充满了老李气味的小屋里。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踉踉跄跄地走回里屋。床铺凌乱,被子掀在一边,上面还残留着老李的体温,但那股铁锈味已经彻底冷透了。它跳上床,挨着老李躺过的地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用力地嗅着。烟草味,铁锈味,还有老李身上那种独特的、像旧棉袄一样的味道,都在。这些味道,是老李留下的最后痕迹。

    它把被子拱得乱七八糟,试图把自己埋进去,就像小时候钻进老李给它缝的破棉袄窝里一样。但它太大了,床也太乱了,它怎么也找不到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它又跳下床,走到那张碎裂的照片前。它低下头,用鼻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玻璃碎片,又舔了舔照片上那个麻花辫女人的脸。它记得老李对着这张照片说话的样子,眼神温柔又悲伤。现在,老李走了,这个女人还在。它觉得,这个女人也许知道老李去了哪里。

    但它听不懂女人的沉默。

    它开始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动。它走到堂屋,老李常坐的藤椅还在那里,上面铺着那块灰蓝色的棉垫。藤椅下,是它昨天叼回来的那堆落叶,整整齐齐地码着,像它昨天做的一件了不起的手工活。它钻进藤椅下面,趴在那堆落叶上。落叶已经被踩得有些碎了,发出干燥的沙沙声。这里,还残留着老李脚上的味道,还有它自己身体的温度。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从藤椅的缝隙里看着外面。院子里,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时间,在空屋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阿黄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到西边的墙壁,又慢慢消失。屋子里从明亮变得昏暗,然后又迎来新的一天。它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下,只有在渴了饿了的时候,才慢吞吞地走到它的食盆边。食盆里还有昨天张婶倒的一点剩饭,已经干硬了,但它还是默默地吃完了。水盆里的水也快干了,它舔了几口,觉得喉咙里像着了火。

    它开始等待。

    它记得,老李去医院的时候,也会回来。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两天。它会守在门口,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每一个路过的脚步声,都会让它竖起耳朵,跑到门边,用爪子抓挠,发出期待的哼唧。

    但那些脚步声,都走过去了。没有一个是老李的。

    老李的脚步声,是沉重的,带着一点拖沓,还有那双布鞋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阿黄能分辨出几百种声音,但最熟悉的,就是老李的脚步声。

    它趴回藤椅下,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地面是凉的,但它能听到很远地方的细微震动。邻居张婶的脚步声,隔壁小孩的哭闹声,远处马车的轱辘声……它过滤掉所有的声音,只寻找那一种。

    一天,两天,三天……

    张婶来过一次,隔着门板喊它:“阿黄,阿黄!吃东西了吗?老李他……他走了,回不来了。你开门,婶子给你弄点吃的……”

    阿黄听到老李的名字,立刻冲到门边,疯狂地抓挠,发出急切的呜咽。但它听不懂“回不来了”。它只听到张婶说“老李”,它以为张婶要把老李带回来。

    但门没有被打开。张婶在外面叹了口气,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门缝底下被塞进来一个装着馒头的碗。

    阿黄看着那个碗,没有去碰。它不是饿了,它是想老李。它想听他喊“阿黄”,想听他咳嗽,想闻他身上的烟草味。馒头,没有老李的味道。

    它又回到了藤椅下。它开始把更多的落叶叼回来。院子里的叶子被风刮进来的,它一片一片地叼进来,堆在藤椅下。有时候是干的,有时候是湿的,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它觉得,只要把这些叶子堆得足够多,足够暖和,老李回来的时候,脚就不会冷了。

    它还会做一件事。每当它听到外面有类似老李咳嗽的声音——比如邻居老人的咳嗽,或者风吹过破窗户的呼啸——它就会立刻从藤椅下钻出来,跑到门边,竖起耳朵,全身紧绷,准备迎接老李的归来。

    有一次,一个收废品的人路过,咳嗽了两声。阿黄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冲到门边,发出兴奋的哼唧,用爪子疯狂地抓门。直到那咳嗽声远去,它才失望地趴回藤椅下,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它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开始和老李联系起来。远处的火车汽笛声,像救护车的鸣笛;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老李扫院子的声音;甚至它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都像老李睡熟后的鼾声。

    它开始做梦。

    在梦里,老李回来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端着那碗热粥,笑着对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