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就趴在她旁边,看院子里的落叶。
有时候她会把那张旧照片拿出来——就是床头柜抽屉里那叠照片中的一张,老李和那个麻花辫女人的合影。
“这是老李爷爷和奶奶吧?”小敏说,“他们年轻的时候,真好看。”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那张照片。
照片上有老李的味道。
很淡了,但还有。
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小敏笑了。
“你想他了,对不对?”
阿黄摇了摇尾巴。
小敏把照片放回抽屉里,然后抱着阿黄,坐了很久。
……
第七个星期,小敏带来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个铃铛,红色的绳子,小小的铜铃,摇起来会叮当响。
“这是给您的。”小敏把铃铛系在阿黄脖子上,“这样你走到哪儿,我都知道。”
阿黄动了动,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它吓了一跳,甩了甩头。
铃铛又响了一声。
小敏笑得直不起腰。
“你太可爱了!”
阿黄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想起老李。
老李笑起来,也是这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它摇了摇尾巴,铃铛又响了。
……
第八个星期,阿黄开始往外跑。
不是想离开。
是去找老李。
它学会了开门——用爪子扒拉门闩,一次一次地试,终于有一天,门闩被它扒开了。
它跑出去,沿着那条老李每天带它走的路,一路跑下去。
跑到护城河边,跑到柳树下,跑到那个老李常坐的长椅前。
没有人。
它又跑回来,换一条路。
跑到菜市场,跑到那个老李常去买菜的摊子前。
摊主看见它,愣了一下。
“这不是老李家的狗吗?老李呢?”
阿黄叫了一声,继续往前跑。
跑到医院门口。
它不知道老李在哪个房间,但它知道,老李最后是被车带到这里的。
它在门口蹲了很久,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没有一个像老李。
天黑的时候,它跑回家。
第二天,又跑出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小敏每次都跟在后面,喊它,它不听。
跑累了,它自己会回来。
趴在藤椅上,抱着那件外套,喘着气。
小敏看着它,眼睛红红的。
“阿黄,别找了。”她说,“老李爷爷……回不来了。”
阿黄听不懂。
但它从小敏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看着小敏。
小敏蹲下来,抱住它。
“阿黄,”她的声音闷闷的,“老李爷爷让我告诉你,谢谢你陪他。”
阿黄把脑袋搁在她肩上。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
第九个星期,阿黄跑不动了。
它的腿越来越没力气,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但它还是每天往外跑。
慢一点,远一点,但还是要跑。
小敏不再追它了。
她知道,它是在找老李。
她拦不住。
第十个星期,阿黄终于不跑了。
它就趴在藤椅上,抱着那件外套,看着院门。
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
小敏每天来,给它喂食,给它换水,给它梳毛。
它都乖乖的,但眼睛一直看着那扇门。
小敏知道它在等什么。
她没说话。
她只是陪着它。
……
第十二个星期,第一场雪来了。
雪花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槐树上,落在阿黄身上。
阿黄没有进屋。
它就趴在藤椅上,看着院门。
雪越下越大,把它的毛都打湿了。
小敏跑过来,想把它抱进屋。
阿黄不肯。
它挣扎着,又趴回藤椅上,继续看着那扇门。
小敏没有办法,只能拿一把伞,撑在它头顶。
阿黄没有看她。
它一直看着那扇门。
雪下了整整一夜。
阿黄在藤椅上趴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阿黄动了动,抬起头。
那扇门,还是关着。
它低下头,把鼻子埋进那件外套里。
外套上,老李的味道,已经几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