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又去厨房的水龙头下接了一碗清水。
“今天胃口好不好?”王奶奶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得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阿黄顺从地让她抚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喜欢王奶奶,因为她的手上也有和老李相似的皱纹,也因为她是唯一还会每天来看它的人。
但喜欢归喜欢,阿黄心里清楚:王奶奶不是老李。她的脚步声太轻太快,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肥皂香,她没有那双总是温热粗糙的手。
阿黄跳下椅子,走到饭盆前。它嗅了嗅,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肉汤很香,但它吃得不多——自从老李走后,它的食欲就一天不如一天。
王奶奶坐在藤椅上,叹了口气:“这椅子,老李最喜欢了。”她用手抚摸着扶手上磨得发亮的地方,“他说这椅子跟他一样,旧了,但有味道。”
阿黄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我认识老李三十多年了。”王奶奶像是在对阿黄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这个人啊,话不多,但心热。秀兰走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谁都不见。后来是厂领导硬把他拉出来,说‘李师傅,你得活着,秀兰希望你好好的’。”
阿黄停下咀嚼,专注地听着。它知道“秀兰”是谁——照片里那个扎着麻花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女人。老李经常对着那张照片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后来他就养了你。”王奶奶看着阿黄,眼眶有点红,“那天他抱着你回来,浑身湿透了——下雨天,你在垃圾桶边发抖。他说‘老王,你看,这小东西多像当年的我,无家可归的’。”
阿黄慢慢走回藤椅边,把脑袋搁在王奶奶膝盖上。老人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抚摸它的头。
“他把你当家人,阿黄。”王奶奶的声音哽咽了,“真的,比家人还亲。他说你懂他,说你会听他说那些没人愿意听的话。”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光影里,灰尘在跳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举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王奶奶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给阿黄留了一盏小夜灯——是老李以前用的那盏,灯罩是绿色的,灯光很柔和。
“晚上怕黑就开灯,啊?”王奶奶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阿黄没有去开灯。它更喜欢黑暗——黑暗中,老李的味道似乎更清晰一些。它跳回藤椅,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它想起很多事,像零碎的梦境在脑海中闪回:老李第一次给它洗澡,用旧毛巾把它裹得像个小粽子;老李教它捡石头,一遍遍把石头扔出去,直到它学会叼回来;老李咳嗽的夜晚,它会跳上床,用身体暖他的脚……
还有那些无声的陪伴。老李看电视时,它就趴在他脚边;老李做饭时,它守在厨房门口;老李睡觉时,它睡在床边的旧毯子上。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房间里只有它一个。
深夜,阿黄做了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他推开门的动作和从前一样——先开锁,停顿两秒,再推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菜篮子。
“阿黄,我回来了。”老李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
阿黄冲过去,尾巴摇得像风车。它绕着老李的腿转圈,用鼻子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快乐的呜咽。
老李蹲下来,抱住它:“想我了吧?我也想你。”
然后他们一起做饭。老李在厨房切菜,阿黄趴在门口看着。油烟升起来,锅里噼啪作响,是老李最爱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
吃饭时,老李把最大的一块鸡蛋夹给阿黄:“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饭后,他们坐在藤椅上看电视。老李的手一下下捋着它的背,电视里在播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催眠曲。阿黄把脑袋搁在老李腿上,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毛,一直暖到心里。
“阿黄啊,”老李忽然说,“要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阿黄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老李笑了,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没事,我就是随便说说。来,咱们睡觉去。”
他们躺在床上。老李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阿黄蜷缩在他脚边,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完美得像个童话。
然后,天亮了。
阿黄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藤椅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它自己。
梦里的温暖还残留在皮毛间,但现实是冰冷的藤条和逐渐消散的气味。
阿黄愣了很久。它跳下椅子,走到门边,用爪子轻轻扒拉着门板。一下,两下,三下——这是它和老李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想出去”。
但门外没有回应。
阿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