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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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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3章门后的风雪(3 / 4)
晨两点,雪终于小了。

    阿黄在屋子里转了一百零八圈之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它要去找老李。

    这个决定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狗没有那种能力。它只是一种本能,一种被焦虑和恐惧驱动的、不顾一切的本能。

    门是锁着的,出不去。但阿黄知道另一个出口:厨房的窗户。

    那扇窗户很旧了,插销早就坏了,老李用一根木棍撑着,防止被风吹开。阿黄以前从没想过要从那里出去,但今晚不同。

    它跳上灶台,用鼻子顶开窗户。木棍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它眯起眼睛。

    窗外是楼下住户搭建的防雨棚,倾斜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阿黄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出去。

    爪子陷进松软的雪里,冰凉刺骨。它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停下,沿着防雨棚的边缘慢慢往下挪。

    这是它第一次在夜里独自外出,第一次在没有老李陪伴的情况下走进风雪。世界变得陌生而危险:平时熟悉的街道被雪覆盖,改变了模样;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压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阿黄站在楼下的雪地里,茫然四顾。

    它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老李的气味被风雪吹散了,路面上只有一片白茫茫。它试着往平时散步的方向走了几步,但很快又折返回来——不对,不是那里。

    最后它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跟着车轮印。

    深夜还在路上行驶的车不多,车轮印在雪地上很明显。阿黄沿着最近的一条印子往前走,鼻子紧贴着地面,试图从冰雪和汽油的味道中,分辨出老李的一丝气息。

    它走了很久。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它的毛上,融化,又落下新的。爪子早就冻得麻木,但还在机械地向前迈动。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阿黄停住了。前方有三条路,每条路上都有车轮印。它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最宽的那条——老李带它去过这条路,路的尽头是菜市场,菜市场旁边是...

    是卫生所。

    阿黄想起来了。有一次老李感冒,带它散步时顺路去拿过药。那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还有穿着白衣服的人。

    也许老李在那里?

    它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雪地很滑,它摔了好几跤,每次都立刻爬起来,甩甩身上的雪,继续向前。

    终于,它看见了那个红色的十字灯箱。

    重逢

    卫生所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阿黄扑到门上,用爪子扒拉,发出刺耳的声音。

    值班护士正在打瞌睡,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她走到门边,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一只满身是雪的土狗,正急切地往里张望。

    “去去去,这里不能进。”护士挥挥手。

    阿黄不听。它继续扒门,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眼睛死死盯着护士,像是在问:他在不在里面?让我进去看看。

    护士想赶它走,但阿黄很固执,死活不肯离开。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楼上传来了咳嗽声。

    老李其实一直没睡着。他听见楼下的动静,隐约觉得那扒门的声音很熟悉。当护士上来说“门口有只狗不肯走”时,他立刻坐了起来。

    “是不是黄色的土狗?”他问。

    护士惊讶地点头。

    “那是阿黄...”老李的声音哽住了,“它来找我了。”

    他拔掉针头——这个动作太快,护士根本来不及阻止——踉踉跄跄地下了楼。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阿黄愣住了。

    它看见老李穿着奇怪的衣服(病号服),手上缠着白色的东西(胶布),脸色苍白得像外面的雪。但那就是老李,是它的老李。

    “阿黄...”老李蹲下身,张开手臂。

    阿黄扑进他怀里,疯狂地舔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手。它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老李抱着它,感觉到狗身上全是湿的,雪水混着汗水,冰凉一片。

    阿黄不会回答,只是拼命地往他怀里钻,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诉说这一路的委屈和恐惧。

    护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发红。

    “大爷,这狗...”

    “它叫阿黄。”老李把狗抱得更紧了些,“是我的...家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最后护士破例让阿黄进了留观室,条件是必须待在角落里,不能上床。老李用毛巾把阿黄擦干,又向护士要了条旧毯子给它垫着。

    阿黄趴在毯子上,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老李。每当老李咳嗽,它就立刻站起来,走到床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老李重新打上点滴。药水还是冰凉的,但这一次,他不觉得冷了。

    因为有阿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