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老李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该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阿黄跟着他走向卧室。在门口,老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阿黄:“进来吧,今晚睡屋里。”
这很少见。老李通常让阿黄睡在客厅的窝里,说狗毛会让他的咳嗽加重。但今晚他推开门,示意阿黄进来。
阿黄迟疑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柜上摆着小芳的照片和一堆药瓶。窗户半开着,夜风掀起浅蓝色的窗帘,月光趁机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斑。
“睡这儿。”老李指了指床边的地毯。
阿黄顺从地趴下,但眼睛一直跟着老李移动。老李慢慢爬上床,躺下时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侧过身,面朝阿黄的方向,一只手垂在床沿。
“晚安,阿黄。”他说。
阿黄轻轻摇了一下尾巴作为回应。它看着老李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深沉。但阿黄没有睡——某种本能告诉它,今夜需要保持警觉。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卧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与老李的呼吸声形成奇特的二重奏。阿黄半闭着眼睛,耳朵却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远处马路偶尔驶过的车辆,楼上邻居家抽水马桶的冲水声,窗外树枝拂过玻璃的沙沙声。
然后它听到了——老李呼吸节奏的变化。
起初只是轻微的紊乱,像是梦到了什么。但很快,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夹杂着细微的哮鸣音。阿黄立刻睁开眼睛,看到老李在睡梦中皱着眉头,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自己胸口。
阿黄站起来,前爪搭在床沿,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老李垂下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手指微微蜷缩着。老李没有醒,但呼吸的困难似乎加剧了,他开始发出轻微的**声。
阿黄犹豫了一瞬,然后跳上床边的矮凳——那是老李用来放眼镜和书的——再一跃跳上了床。床垫因为它的重量微微下陷。阿黄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李身边,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脸颊。
老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在黑暗中,他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转为痛苦。他张开嘴想呼吸,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嗽来得凶猛而突然,老李整个身体蜷缩起来,脸涨得通红。
阿黄急得在他身边打转,发出哀哀的叫声。它跳下床,冲向卧室门口,用爪子使劲挠门,然后又冲回床边,用头去顶老李的手。
“药……”老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指颤抖地指向床头柜。
阿黄立刻明白了。它跳上床头柜,上面的东西被它撞得哗啦作响——药瓶、水杯、眼镜、小芳的照片框。水杯倒了,水洒了一地,但阿黄顾不上这些。它准确地找到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用嘴叼起来,跳回床上,把药瓶放在老李手里。
老李的手抖得厉害,拧了几次才拧开瓶盖。药片撒了几粒在床上,但他终于成功倒出两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吞咽的动作引发新一轮咳嗽,他趴在床沿,咳得撕心裂肺。
阿黄紧紧贴着他,用身体支撑着他的重量,不停舔着他的手背和手腕,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它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被其他流浪狗咬伤,老李也是这样照顾它——清理伤口,涂药,整夜守着它。现在轮到它来守护老李了。
咳嗽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才渐渐平息。老李瘫软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湿透,睡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他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阿黄没有离开。它卧在老李身边,把下巴搭在他胸口,听着那急促而不规律的心跳。它能感觉到老李的手放在它头上,手指无力地梳理着它的毛发。
“好孩子……”老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阿黄……”
又一阵咳嗽袭来,但这次轻微得多。老李用手帕捂住嘴,肩膀轻轻耸动。阿黄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它看到了手帕上那抹刺眼的红色——比白天在护城河边看到的更鲜艳,更令人不安。
老李迅速把手帕塞到枕头下,但阿黄已经看见了。它不明白那红色代表什么,但它知道那是不好的东西,和老李的痛苦有关,和那些白色药片有关,和越来越频繁的咳嗽有关。
“没事,没事。”老李像是在安慰阿黄,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月光此时正好移到床边,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他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十岁,疲惫刻在每一道皱纹里。
“阿黄,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老李的声音在黑暗中漂浮,“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阿黄的耳朵向后撇了撇。它不喜欢这句话的语气,那种放弃的、悲伤的语气。它用头使劲蹭老李的手,发出抗议的呜咽声。
老李苦笑了一下:“你不懂,也好。”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小芳的照片,用袖子擦了擦相框玻璃。月光下,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麻花辫垂在肩头,眼